彭三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輛車消失的方向。
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明滅,照出他眼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陰翳。
「褚灩灩。」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舌尖抵著上顎,像在回味一杯被人生生奪走的、珍藏多年的佳釀,苦澀中帶著不甘。
他見過她的照片。
很早很早以前。
久到沈瀲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他便已順著那些蛛絲馬跡,先一步找到了她。
她大學畢業典禮上的照片,穿著學士服,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他至今難忘。
在那些輾轉難眠的夜裡,在他親手殺死最後一個兄弟姊妹的那個凌晨,在沈諳替他擋槍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
她是他陰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可那束光,從來不曾照在他身上。
車子駛出「萬象」所在的街區,霓虹的光暈在後視鏡里漸漸遠去。
褚灩灩靠在車窗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她臉上掠過。
她的臉還是很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酒勁上來得又急又猛,胃裡火燒火燎的,威士忌的辛辣從食道反上來,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她閉上眼,試圖用黑暗來對抗那種翻湧的噁心感。
呼吸變得又淺又急促,胸口起伏著,眉心擰出一個難受的弧度。
車身的每一次顛簸,都讓她的胃跟著晃一下,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面攪動。
她皺著眉,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胃部。
林熠傾過身,一隻手臂從她身後伸過來,手掌扣住她的肩膀,輕輕一帶,將她的頭從冰涼的車窗上挪開,放到自己肩上。
褚灩灩的頭靠在他肩上,皺了皺眉。
他的肩膀太硬了。
隔著襯衫的布料,能感覺到底下堅硬的肌肉輪廓,硌得她太陽穴發脹。
她動了動,從他肩上滑下去,整個人歪倒在座椅上,頭枕在他大腿上,蜷起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
這個姿勢讓她舒服了一些。
至少胃沒有那麼翻湧了。
林熠低頭看著她。
她蜷在他腿上,像一隻把自己團起來的貓,頭髮散落在他膝頭,黑色的髮絲蹭著他西褲的布料,有幾縷纏在他手指間。
而她的臉埋在他小腹側方,睫毛低垂著,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軟塌塌地陷在他懷裡,呼吸透過襯衫的布料悶悶地傳上來,溫熱,潮濕。
他伸手,從后座角落裡撿起那件滑落的西裝外套,展開,蓋在她身上。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她。
外套從她肩頭垂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個人,只露出一張泛紅的臉和幾縷散落的黑髮。
車子駛過一段不太平整的路面,車身顛簸了一下。
褚灩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胃裡的東西開始往上翻湧,酸澀的液體從食道湧上來,燒得她喉嚨發緊。
她在他腿上翻了個身,臉朝下,額頭抵著他的大腿,手捂住了嘴。
「唔——!」
一聲壓抑的、含混的悶哼從她指縫間泄出來。
林熠低頭看著她。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肩膀縮成一團,手指死死捂著嘴,指節泛白。
「開慢點。」
他的聲音不大,但奈溫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車速慢慢降了下來。
車子平穩了許多。
可她的胃已經不聽使喚了。
翻湧的酸水從她指縫間溢出來,帶著威士忌的辛辣和胃酸的腥苦,濺在他西褲上。
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
她整個人趴在他腿上,嘔得渾身發抖,眼淚和胃液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那件深藍色的絲絨裙領口被濺上了污漬,幾縷頭髮黏在她臉頰上,狼狽極了。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氣味。
奈溫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后座,男人正低著頭,看著自己腿上那個吐得一塌糊塗的女人。
西褲的褲腿已經被穢物浸濕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上洇開一片更深的濕痕。
男人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太陽穴的青筋在皮膚下突突地跳。
那張臉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可難得的是,他竟沒發火。
而是伸手撥開女人垂落在臉側的短髮,將她的頭微微抬高,防止她嗆到。
另一隻手從車門儲物格里抽出一沓紙巾,替她擦嘴——
動作說不上輕柔,卻意外地耐心。
女人的眼睛閉著,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整張臉寫滿了難受和委屈。
他擦完又擰開一瓶水,湊到她唇邊。
「張嘴。」
聲音依然低,但少了冷意,甚至比平時對待小少爺時還多了幾分克制的好脾氣。
褚灩灩迷迷糊糊地含了一口水,又吐出來,大部分順著嘴角流到林熠的手上。
他也沒躲,又抽了張紙巾擦乾淨。
奈溫收回目光,默默將油門踩深了一些,車身穩穩地提速,駛過最後幾個街區,拐進那條種滿金鍊花的安靜街道。
小洋樓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車剛停穩,林熠便推開車門,將蜷在座椅上的女人撈進懷裡。
她的衣服上沾了穢物,他的手上、褲子上也是。
西裝外套從她肩頭滑落,他來不及撿,乾脆任由它落在后座上。
奈溫已經先一步跑到門口,按下了指紋鎖。
林熠抱著她徑直上了二樓,走進主臥,沒有將她放在床上。
而是徑直走向浴室。
腳踢開半掩的門,燈自動亮了起來。
冷白的光線灑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有些刺眼。
他彎腰,將她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涼,她的身體觸到台面的瞬間,本能地縮了一下。
林熠沒有鬆開她。
一隻手扶在她腰側,防止她滑下去,另一隻手伸過去擰開水龍頭。
熱水從噴頭裡衝出來,水霧很快瀰漫開來,將整個浴室籠罩在一片氤氳的霧氣之中。
霧氣模糊了鏡面,模糊了冷白的燈光,也模糊了兩個人的輪廓。
熱水放好的時候,他脫掉她身上的裙子。
深藍色的絲絨黏在她皮膚上,拉鏈卡在腰窩處,他單手解開蝴蝶結,將裙子從她身上剝下來——
像剝一顆糖果。
她軟塌塌地坐在那裡,靠在他胸口,頭耷拉著,沒有一點力氣。
他將她放進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