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溫已經在來的路上,很快衣物就會被送來。」林熠走回來,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洗漱的東西浴室里有,都是新的。」
褚灩灩站在原地,點了點頭,沒敢看他。
她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個詞放在這個場景里古怪得要命。
想說「昨晚的事對不起」,又覺得自己也是「受害者」。
最後她什麼都沒說,低著頭,赤著腳,小步快走鑽進了浴室,反手把門鎖上了。
浴室里還殘留著沐浴露的香味,是她不認識的牌子,但很好聞。
洗手台上擺著一套未拆封的牙刷和杯子,毛巾疊得整整齊齊,連洗面奶都是新開的。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亂得像鳥窩,臉頰緋紅,襯衫領口太大,滑到肩頭,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鎖骨上。
乾乾淨淨的,沒有痕跡。
身體沒有任何異樣,除了宿醉的頭疼和胃裡隱隱的不適。
褚灩灩皺了皺眉。
想著林熠那麼變態一個人,竟沒對她趁人之危。
腦子裡亂糟糟地轉過幾個念頭,又被她自己強行掐滅了。
她不再想,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往臉上潑。
冰涼的水濺在滾燙的臉頰上,終於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洗漱完,她用手沾了點水,把頭髮勉強梳理了一下,又重新系了一遍襯衫的扣子,把領口提到最高。
深色襯衫不透色,加上尺碼過大,剛好蓋到大腿以下,就算沒穿內褲也能夠遮住裡面的風光。
她對著鏡子前後左右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走光,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浴室的門。
出來時,林熠正從臥室外端著一個托盤進來,白色的瓷盤上盛著兩份義大利通心粉,醬汁濃稠,賣相看著不錯。
「過來,」他把托盤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個白色小藥瓶,「先把藥吃了。」
褚灩灩一聽到「藥」這個字,身體條件反射地繃緊了。
那些被下藥後失控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她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襯衫下擺。
上次的藥,差點要了她的命。
林熠顯然看出了她的應激,目光在她驟然繃緊的肩線上停了一瞬。
他擰開瓶蓋,倒出兩片白色藥片,遞到她面前,耐心地解釋道:「放心,是解酒藥。」
褚灩灩看了看他的臉,又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兩粒小藥片,猶豫了一秒,含進嘴裡,就著他遞過來的溫水吞了下去。
「以後不許隨便喝酒,除非我在場。聽到了嗎?」
那語氣,像在訓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褚灩灩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昨天也沒主動要喝,但細想一下——
昨天好像……確實沒人逼她喝酒,是自己願賭服輸,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的。
她忽然有種被下了套的感覺,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她蹙著眉,小聲回了句:「聽到了。」
「坐下,吃飯吧。」林熠將叉子遞給她,「正好嘗嘗我的手藝。」
「你做的?」
褚灩灩明顯有些不相信,目光在那盤義大利面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臉上。
林熠沒有解釋,直接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拿起叉子卷了一口面,送進嘴裡。
褚灩灩看著他吃了第一口之後,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也咬了一口。
麵條彈韌,醬汁濃郁,比她想的好吃得多。
她確實餓了,昨晚吐空了胃,此刻每一口食物都帶著真實的滿足感。
她吃得不快,但很認真,把盤子裡的面吃得乾乾淨淨。
林熠坐在旁邊,已經吃完了,正靠在沙發里看她。
她忽然有點搞不懂這個男人的心思了。
說要娶她的時候,又是強迫又是下藥,一副「你必須服從」的架勢。
可昨日一氣之下說讓她做情婦,他轉頭又是給她洗內衣,又是給她做飯。
這情婦的地位明顯比正宮還高。
這算哪門子情婦?
她吃完放下叉子,林熠遞過來一張紙巾。
她接過,說了聲「謝謝」,擦了擦嘴角。
對於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她多少有些不適應。
「吃飽了?」他問。
她點頭。
「好吃嗎?」
她沒想太多,又點了點頭:「嗯,好吃。」
話音剛落,林熠伸手輕輕一攬,將她從旁邊的沙發上帶進自己懷裡,褚灩灩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側坐在了他的腿上。
襯衫下擺因為這個動作往上躥了一截,大腿根以下直接貼上了他西褲的面料。
更要命的是,她下面是真空的,什麼都沒穿。
冰涼的西褲面料貼著皮膚,觸感太過清晰,尤其是腿心處,她能感覺到那處——
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瑟縮了一下,本能地想要起身。
「抱抱。」林熠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語氣和目光里都染上了幾分疲憊。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裡,手臂環著她的腰,沒有用力箍她,只是鬆鬆地攬著,像是真的只是想抱一抱。
褚灩灩僵在他腿上,沒有動。
昨晚他難得沒有趁人之危,還照顧了她大半夜——
雖然她吐了他一身,雖然他可能只是想儘快處理掉一個麻煩。
但確實……沒有丟下她不管。
她猶豫了幾秒,緊繃的身體慢慢鬆了下來。
「既然你喜歡吃這個意面,」林熠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帶著一種柔軟的、近乎撒嬌的尾音,「以後我還做給你吃,好不好?」
她沒有說話。
「或者你想吃的時候,我隨時給你做,嗯?」
他從她肩窩裡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深處映出她的臉,專注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
那目光太過溫柔,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他們之間那些不堪的過往從未存在過。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說:他好像也沒那麼壞。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另一波更洶湧的記憶淹沒了——
皮帶扣解開的金屬聲、手腕被束縛的刺痛、藥液滑過喉嚨的灼燒、自己吐血時滿嘴的鐵鏽味……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後背躥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那些傷害,不是一頓飯、幾句溫言就能抹去的。
她垂下眼睛,將那一瞬間的鬆動死死壓了回去,依舊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