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南律師事務所。
褚灩灩坐在臨時整理出來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跨國併購案文件。緬文夾雜著英文，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看得人頭疼。
她揉了揉太陽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這是她來律所的第三天。
她從奈溫口中得知，林熠那日走得匆忙，是去了邊境。
具體做什麼，她不清楚，也不關心。
奈溫每天接送她上下班，蘇珊負責她的飲食起居。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表面上是照顧，實際上履行的是看管之責。
她心知肚明。
但至少，她能出門了。
能接觸到外面的人，能摸到網絡和電話。
徐徐圖之，總有機會的。
「褚律師，還在看那份併購案？」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褚灩灩抬起頭，看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緬町女人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臉上掛著友善的笑。
她叫溫蒂，是欽南律所的一名資深律師，也是褚灩灩來這裡後第一個主動跟她說話的人。
溫蒂的祖母是夏國人，所以她能說一口還算流利的華語，雖然語調像唱歌一樣拐著彎，但交流起來沒有問題。
這在異國他鄉，已算難得的慰藉。
「嗯，還沒看完。」褚灩灩合上文件夾，「這個案子涉及的領域太多，我得把緬町這邊的相關法規再熟悉一下。」
「你才來幾天，不著急。」溫蒂走進來，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順手將咖啡擱在桌上，「欽南律師說你很厲害，在夏國做過的項目比我們這邊大多數律師都多。他還說等你的律師資格下來，要讓你獨立帶項目呢。」
褚灩灩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事業。
但她需要這份工作帶來的便利——
獨立的辦公空間、可以上網的電腦，以及名正言順外出的機會。
這些都是她目前所需要的。
溫蒂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識趣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律所里的一些趣事。
褚灩灩聽著，偶爾點頭或笑一下，腦子卻在想其他的事情。
這幾天她一直在找機會，一個可以聯繫到季珩的機會。
她並不放心使用林熠給她的那部手機，因為通話記錄很容易被查到。
所以她急需一部不會被追蹤，也不會留下痕跡的手機。
而今天，機會來了。
「溫蒂，」褚灩灩忽然開口，「你的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今天出門急，把手機落在家裡了。」
溫蒂沒有多想，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後遞過去：「用吧。」
「謝謝。」
褚灩灩接過手機，沒有急著撥號，而是站起身說：「我去趟洗手間，很快回來。」
她走出辦公室，快步來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關上門，確認隔間裡沒有其他人。
她靠在門板上，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按下一串號碼——
季珩的手機號，她爛熟於心的數字。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餵？」
季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職業性的警覺——
這是從境外打來的陌生號碼。
「珩哥，是我。」褚灩灩壓低聲音，「灩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季珩的聲音明顯緊繃了幾分：「灩灩？你在哪兒？你還好嗎？一個月沒你的消息，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沒事。」她的聲音又快又輕，「挺好的，你別擔心。只是目前在緬町還有些事要處理，暫時走不開。」
「什麼叫走不開？誰不讓你走？」季珩的語氣變得急促，「你是不是在緬町遇到了麻煩？灩灩，你跟我說實話。」
「怎麼可能。」褚灩灩扯了扯嘴角，「就是有些事情耽擱了而已。」
她不想把季珩牽扯進來，也不想讓他知道林熠的存在。
季珩那個人，眼睛裡容不得沙子。
他若知道了，一定會想方設法來救她。
可這裡是緬町，不是濱州。他有再大的本事，到了這裡也施展不開。
她不能讓他為了她涉險。
她頓了頓，又道：「珩哥，之前拜託你幫我那幾個同事回國的事，他們現在……」
「都回來了。」季珩說，「大使館介入後，緬町警方那邊很快就放人了。他們都沒什麼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那就好。」褚灩灩鬆了口氣，「珩哥，謝謝你。」
「謝什麼。」季珩的語氣緩了緩，但隨即又沉了下來，「灩灩，只要你開口，我也可以幫你回來。」
「珩哥，你要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別擔心我，我能照顧好自己。」
「你每次都這麼說。」季珩嘆了口氣，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你有需要，我說什麼都會去救你的。」
「好，珩哥。」她的聲音有些發哽，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我得掛了。」
「等等。」季珩叫住她，「這是你的新號碼嗎？之後我可以……」
「不是。」她打斷他，「這是我借別人的手機。之後我會再聯繫你。保重。」
說完，她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迅速刪除了通話記錄，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痕跡。
但她心裡清楚：運營商那邊仍會保留通話詳單。
如果林熠有心去查溫蒂的號碼，還是能找到這條記錄。
可她別無選擇。
她只能賭——
賭林熠不會想到去查一個普通律所員工的私人通話，賭溫蒂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隔間門，洗了手，若無其事地回到辦公室。
「謝謝。」褚灩灩把手機遞還給溫蒂，「話費多少？我轉給你。」
「不用不用，多大點事。」溫蒂接過手機，隨口問了一句，「你剛才跟誰打電話？搞得神神秘秘的。」
「一個朋友，報個平安。」褚灩灩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她重新坐回辦公桌前，翻開那份併購案文件，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想的，都是該如何加快進度，找到米莎，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