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珊達給的那個地址,就在市中心。
褚灩灩必須去踩點,先摸清周圍的環境,確認米莎是不是真的在那裡,然後再想辦法接近。
但她不能讓人跟著。更不能讓林熠的人發現她的意圖,否則她之後的逃跑計劃就可能落空。
她必須想一個辦法,甩開奈溫,至少甩開一個小時。
傍晚,奈溫的車準時停在律所樓下。
褚灩灩收拾好東西,走出大樓,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
「褚小姐,今天還順利嗎?」奈溫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還行。」她把文件夾放在旁邊,揉了揉手腕,「奈溫,明天下午我不去律所了。」
奈溫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有安排?」
「嗯。」褚灩灩的語
氣自然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我想去趟市中心的市場,買點東西。衣帽間的衣服雖然好看,但我更想挑自己喜歡的。」
奈溫沉默了幾秒。
褚灩灩也不急,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她知道他不會輕易答應——
畢竟她有過逃跑的「前科」。
但她總要試一試。
一次不行,就再試一次。
「明天下午我陪您去。」奈溫終於開口。
「不用。」她轉過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隨意,「你接送我就行,逛的時候我自己來。你一個大男人跟著我逛女裝店,也不太方便。而且你還有別的事要忙吧?不用陪我耗時間。」
奈溫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那讓蘇珊陪您?」
褚灩灩心裡一沉,但面上沒有顯露。她
知道,能讓步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繼續拒絕,反而會引起懷疑。
「行吧。」她故作勉強地嘆了口氣,「不過別讓她跟太緊,逛個街還被盯著,怪彆扭的。」
「蘇珊會注意分寸。」奈溫說,「明天下午兩點,我送您和蘇珊到市中心。逛完之後,再接你們回家。」
「好。」
褚灩灩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一個下午,幾個小時。
到了商場,人多雜亂,總有辦法甩開蘇珊。
更何況,她也只是去踩個點,並不奢望著立馬就能找到米莎,將她帶走。
緬北邊境的夜,比景坎達更悶熱。
林熠坐在臨時指揮所的摺疊椅上,面前是一張鋪開的區域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伏擊點、車隊行進路線以及周邊地形。
桌角堆著幾個空了的咖啡杯,菸灰缸里摁滿了菸頭——
雖然他自己不抽,但坤盛在這裡待了一整天,房間裡瀰漫著散不掉的煙味。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林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奈溫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繃。
「先生,護衛隊裡有個叫岩溫的,三個月前在景坎達市區全款買了一套房。以他的收入,不可能拿出那麼多錢。」
林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查過他的帳戶,沒有大額轉帳記錄。」奈溫頓了頓,「很可能是現金交易。」
「他近半年有什麼異常?或者跟誰突然走得比較近?」
「他跟了您四年,一直挺老實。但最近半年,他跟彭三一手下的人有過幾次接觸。明面上是在賭場認識的,但我查過,他們私底下見過至少三次面,每次都很隱蔽。」
彭三一。
聽到這個名字,林熠的目光沉了沉。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手裡那支筆放在桌上,身體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上。
燈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一小片冷白的光暈,將他半張臉映得輪廓分明,另一半隱沒在陰影里。
「別打草驚蛇。」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寒意,「讓他以為自己還沒暴露。」
「明白。」奈溫應了一聲,「那……岩溫那邊,要不要派人盯著?」
「盯,但不要用咱們自己人。找個臉生的。」林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另外,查一查彭三一最近幾個月的動向,尤其是他跟境外哪股勢力正在來往。」
「明白。」奈溫應了一聲,但沒有掛斷。
「還有事?」
奈溫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褚小姐那邊……她說明天下午想去市中心的市場逛逛,買點東西。我原打算全程跟著她,但褚小姐說逛女裝店我跟著不方便,後來我提議讓蘇珊陪著,她答應了。先生您看……」
「隨她去吧。」林熠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務必保證好她的安全。」
他頓了頓,「對了,把我的黑卡給她。告訴她隨便花。」
「……是。」
電話掛斷。
林熠將手機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撥出了那個號碼。
視頻通話的請求發出去,響了幾聲,接通了。
畫面晃動了一下,光線昏暗,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然後,畫面穩住了。
燈光亮起來,是床頭燈那種暖黃色的光,照出褚灩灩半張臉。
她靠在床上,頭髮散著,穿著一件淺色的家居服,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文件,顯然正在看什麼東西,被他一個視頻電話打斷了。
「怎麼不說話?」他先開了口。
她的表情有些侷促,目光在屏幕上閃了一下,像是不太習慣這樣面對面的通話方式。
「……這麼晚了,」她猶豫了一下,「是有什麼事嗎?」
林熠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那雙眼睛暗了一瞬。
下頜線微微繃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情緒往下壓。
以前在莊園時,她不聯繫他,只當她是沒有手機,外加心裡不舒服在鬧彆扭,需要時間適應……
可如今手機給了,裡面只存了他一個人的號碼,這麼多天過去,別說一通電話,就是一條消息也沒給他發過。
她是真的沒想過要聯繫他。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