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語氣甚至算得上平靜，但就是這四個字，讓電話那頭的褚灩灩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裡的文件。
沉默了幾秒。
「……嗯。」她回了一個字，帶著一種不知道該怎麼接話的窘迫。
「那邊的事……還要處理很久嗎？打算什麼時候回來？」她忽然問。
林熠的目光頓了一下。
回來——
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莫名地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當然知道，她未必是真的想他。
但至少，她願意問了，這已經是進步。
「放心。」他的聲音比剛才輕快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哄慰的意味，「這邊我儘快處理完，就馬上回去。不會像之前那麼久了。」
褚灩灩聽完，心裡頓時有些懊惱。
她問這個問題，只是想確認他的行程。
她想趁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儘快去米莎住的地方踩點，摸清周圍的環境，為之後的行動鋪路。
結果他倒好，理解成了她催他回來。
褚灩灩在心裡嘆了口氣。
她一點不著急他回來。
甚至，她不介意他再晚一些。
可她不能說出來。
她只能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林熠靠在窗邊，看著屏幕里女人乖順溫柔的模樣，心裡那點不快早就散了。
他想起奈溫說的逛街的事，便隨口提了一句：「明天要去逛街？」
褚灩灩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想到奈溫會這麼快就跟他說了這件事。
「嗯，想去買點東西。」她看著屏幕里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心裡有些沒底。
她正要開口解釋，就聽見他說：「奈溫會把我的黑卡給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省。」
褚灩灩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說「想買什麼安排別人去買」之類的話，沒想到他竟是這個反應。
「謝謝。」她說，語氣真誠。
對於送上門的錢，她沒有必要拒絕。
而且就她那點貧瘠的消費觀，對他這樣有錢的大佬來說，不過就是九牛一毛而已。
更何況，她現在需要保持表面上的順從，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跟他掰扯。
然後兩人又是隔著屏幕，一陣沉默。
林熠沒有掛電話，她也不好意思先掛。
更何況如今人家是「金主爸爸」，看在人家這麼大方給她卡的份上，她總該表示一下關心。
於是她開口，問了一個夏國人最常用的、絕對不會出錯的問題：「你吃飯了嗎？」
林熠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還沒。」
「那去吃點吧。」她的寒暄裡帶著幾分真心。
林熠盯著屏幕里的她，目光專注得有些過分。
「怎麼辦？」他說，「看見你，就飽了。」
她蹙了蹙眉，琢磨了一下——
這是在誇她？誇她秀色可餐？
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而此時，林熠那邊，坤盛端著餐盤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他顯然是來送飯的，但聽見林熠那句「看見你就飽了」，整個人僵在門框邊，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老大這是吃還是不吃啊？
林熠偏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算不上冷，但坤盛立刻會意，將餐盤放在門口的桌上，無聲地退了出去。
褚灩灩沒注意到這個小插曲，她還在組織語言。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她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帶著一本正經的勸誡意味，「別仗著年輕就霍霍身體。」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快去吃飯吧。」
林熠沒有動。
他看著屏幕里她的臉，看著她不自覺彎起的嘴角，看著那雙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像一隻終於肯從殼裡探出頭的蝸牛，小心翼翼，卻讓人心裡發軟。
「你在做什麼？」他問。
褚灩灩將手機往旁邊偏了偏，讓鏡頭對準膝蓋上那幾頁紙。
「在看文件。」她說，「今天從律所帶回來的，明天要用。」
她把手機重新對準自己，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間。
「一會兒就準備睡了。」
林熠「嗯」了一聲。
他知道她不喜歡熬夜。
之前在莊園住的時候，他就發現褚灩灩每天晚上睡得都很早，十點半左右就熄燈了，生活規律得不像個年輕人。
他其實不想掛電話。
他甚至想過，哪怕就開著視頻，看她在屏幕那頭看書、翻文件、發呆，甚至睡覺，也好過一個人在這間冰冷的屋子裡對著窗外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夜色。
但最終，他只是垂下眼睛，聲音很輕地說了一句：「晚安。」
褚灩灩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晚安。」
然後果斷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她看到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看著她，像是有話沒說完，又像是只是想在最後多看一秒。
她沒有多想，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一頁文件。
畫面暗下去後，林熠看著那個黑掉的屏幕，手指在手機邊緣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將手機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遠處，清水河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像一條蟄伏的巨蟒，蜿蜒著沒入看不見的黑暗深處。
他站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林老闆。」
羅閻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背景音里隱約傳來女人斷斷續續的嬌喘聲，混著男人低沉的悶哼，以及皮質沙發被壓出褶皺的細微聲響。
「你的人，現在能調動多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羅閻顯然聽出了他語氣里不同尋常的東西。
他拍了拍身邊女人的臀側，那曖昧的聲響戛然而止。
「看你要做什麼。」
羅閻的聲音沉了下來，氣息還帶著方才未散的粗重。
「彭三一在緬町有三處最大的製毒工廠，我要你同時端掉它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
羅閻顯然在消化這個消息。
他和林熠合作多年，做的是軍火和安保的生意，偶爾也幫林熠處理一些「不方便親自出手」的事。
但直接對彭三一的製毒工廠動手，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
有句話說得好，「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如今林熠這是要對彭三一「大興土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