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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逼不得已

2026-09-18 01:16:49 作者: 蘿莉不加糖

  褚灩灩將手機關機,重新塞回背包最裡層的夾層。

  然後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輸入那個她爛熟於心的網址。

  草稿箱裡,上次的留言依舊躺在那裡,無人回復。

  她重新將那條留言,一字一句地刪除,重新編輯:

  【哥哥,我已經聯繫上了陳敏行,三日後我會帶著米莎離開緬町回夏國。請你一定要跟我聯繫。】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哥哥,我相信你一定還活著,我會一直等你的。】

  她沒有退出,而是將頁面停留在那裡,又看了幾秒。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冷白,沒有溫度。

  窗外,夜色沉沉。

  她合上電腦,走到窗前,看著那幾棵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的金鍊花樹,發了很久的呆。

  清水河邊境的夜,悶熱得連風都帶著黏膩的血腥氣。

  臨時指揮所里只有一盞白熾燈掛在屋頂,光線慘白,照在人臉上的輪廓都格外冷硬。

  林熠坐在摺疊椅上,面前的地圖已經被紅藍兩色的標註畫得密密麻麻。

  他手裡捏著一支筆,卻沒在看地圖,目光落在桌角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上。

  門外傳來剎車聲。

  坤盛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起一陣熱風,混著橡膠林里特有的潮濕氣息。

  他身上的工裝襯衫被汗浸濕了大半,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長途奔襲後的疲憊。

  「老大,人帶回來了。」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岩溫,還有跟他接頭的那個泰北人,一鍋端了。」

  他們等了這麼多日,終於等到了岩溫和他下線接頭的這一刻。

  林熠沒有抬頭,筆尖在指間轉了一圈,聲音平淡:「帶進來。」

  坤盛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片刻後,門再次被推開。

  岩溫被押進來的時候,沒有掙扎。

  他低著頭,雙手被扎帶反綁在身後,褲腿上沾滿了泥,走路時鞋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拖沓的摩擦聲。

  岩溫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穿著深色polo衫的男人。

  他的表情倒還算鎮定,只是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被按著肩膀推進來的時候,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房間,隨即又垂了下去。

  「跪那兒。」坤盛推了岩溫一把。

  岩溫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抬頭,盯著自己膝蓋下方那塊布滿裂紋的地面,肩膀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老大,我知道你們為什麼找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認命的平靜。

  林熠這才抬起頭看向他,語氣平淡:「說說看。」

  岩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苦澀的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汗水和灰塵糊住的臉。

  四十出頭的年紀,皮膚被邊境的日頭曬得黝黑,體格壯實,在護衛隊裡算不上多出挑,但也從沒掉過鏈子。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最關鍵的地方捅了一刀。

  「是我把路線和時間泄露出去的。」岩溫的聲音沙啞,悶在胸口,「但我也是逼不得已。他們拿我妹妹威脅我。我……」

  話沒說完,坤盛已經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岩溫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拳頭重重砸在他臉上。

  「砰——!」

  「逼不得已?」坤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意,「你他媽跟我說逼不得已?」

  第二拳落在岩溫的嘴角,血珠飛濺。

  岩溫悶哼一聲,身體往後仰,又被坤盛拽了回來。

  「吞欽跟了你四年,他小兒子的升學宴還等著他回去辦,現在呢?他老婆等來的是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第三拳砸在岩溫的肋骨上,他整個人蜷縮起來,悶哼變成了壓抑的呻吟。

  坤盛鬆開他的衣領,往後退了半步,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腔里噴出來,在慘白的燈光下繚繞。

  「若不是你好賭,欠了一屁股債,你妹妹會被他們盯上?」

  岩溫跪在地上,身體因為疼痛微微發顫,額頭的汗混著血往下淌,滴在水泥地面上。

  「那段時間我輸紅了眼,到處借錢翻本,利滾利,越欠越多。後來普恩的人找到我,說可以免了我的賭債,還能再給我一筆錢。條件是,把清水河這條線的路線和時間告訴他們。」

  「我拒絕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老大待我不薄,我也不想出賣兄弟。可是他們不給我拒絕的機會。他們用我妹妹瑪萊威脅我,用她來抵債。」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

  「她今年才二十二歲,普恩親自來找我,說只要我願意配合,就不會把她送到園區里接客。」

  他頓了頓,眼眶泛紅。

  「我沒辦法。」

  「我知道我對不起老大,對不起弟兄們。」岩溫的聲音開始發哽,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吞欽他們幾個的死,是我的錯。我不求活路,只求老大能看在我為您效力這麼多年的份上,放過我的家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林熠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地上那個渾身發抖的男人,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頭,看了坤盛一眼。

  坤盛將嘴上叼著的煙吐掉,菸頭在地上碾了兩下。

  然後他從腰間拔出那把跟隨了他多年的手槍,動作熟練地上了膛。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岩溫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伏下身去,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老大……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弟兄們……」

  坤盛走到他身後,手指扣在扳機上。

  岩溫的磕頭動作沒有停,額頭已經磕破了皮,血和灰塵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

  「砰——!」

  一聲槍響。

  岩溫的身體猛地前傾,撲倒在地,一動不動。

  鮮血從他身下慢慢洇開,在水泥地面上匯成一攤暗紅色的血泊。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火藥刺鼻的氣息。

  坤盛收起槍,看著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屍體,面無表情地站了片刻。

  他並不覺得老大心狠。

  在這一行混,誰都有軟肋,誰都有不得不低頭的理由。

  但同情歸同情,規矩是規矩。

  七條人命,七具被白布蓋著的遺體,終究不是一句「逼不得已」就能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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