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清水河畔臨時指揮所的地下室。
這裡原本是個儲物間,如今被臨時改造成了關押和審訊的地方。
水泥牆壁,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白熾燈懸在頭頂,光線慘白,照得人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蘇坎納將擺在面前的醫藥箱打開,裡面整齊地碼著各種器械——
針劑、手術刀、止血鉗、電擊線。
他穿著白大褂,戴著橡膠手套,整個人看起來並不像個醫生,反倒像個「屠夫」。
查納被綁在椅子上,雙手反剪在身後,手腕被扎帶勒得泛白,皮膚底下透出青紫的血痕。
他的衣服被汗水和尿液浸透,貼在身上,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發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蘇坎納那張溫和卻讓人脊背發涼的臉。
「查納先生。」蘇坎納的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耐心,「我們開始吧。」
查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隨即開始劇烈掙扎,椅子在地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嘴上不停地求饒:「求求你,放過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做玉石生意的……你們抓錯人了……」
蘇坎納好似沒聽見一般,從醫藥箱裡取出一支針劑,彈了彈針管,將空氣排出。
針尖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冷白的光沿著金屬斜面滑過,刺得查納眯起了眼睛。
「這是硫噴妥鈉,俗稱『吐真劑』。」蘇坎納將針管舉到查納面前,輕輕推了一下活塞,一滴透明的液體從針尖滲出,在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打進去之後,你會很放鬆,很舒服,然後就……暢所欲言。」
查納的身體劇烈掙扎,椅子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手腕上的扎帶勒進皮肉里,磨出一道道血痕。
「當然。」蘇坎納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如果你不配合,我還有其他東西。比如這個……」
他從醫藥箱裡取出一把手術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或者這個……」
他又取出一對電極夾,夾子末端連著兩根電線,電線的另一頭接在一個小型的電擊器上。
「你可以慢慢選。」
查納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五十多歲的人了,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嘴唇不停地哆嗦,含混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我說……我什麼都說……」
蘇坎納看了他一眼,將手術刀放回醫藥箱,針劑也收了起來。
但電極夾還放在桌上,就在查納的視線範圍內。
「那就說吧。」
查納吸了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和顫抖:「是……是有人找到我……說有一批貨要從清水河過……讓我找當地下家出手……他答應我,事成給我三成利潤。」
「三成?」蘇坎納挑了挑眉,語氣不咸不淡,「挺大方。」
查納咽了口唾沫,聲音發虛:「早些年……我、我就是給泰北那些非正規武裝幹些洗錢、走私的行當……賺點差價……直到上個月……有一個叫『蝰』的組織找到了我……說他們想在泰北擴張地盤,需要大量武器。」
蘇坎納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
「『蝰』組織的頭目叫什麼?」
查納搖了搖頭,聲音越來越小:「我……我不知道。他們只說那個人是從南美洲過來的,很有手段,背景很深。他還在整合泰北的武裝勢力,想把那些散兵游勇擰成一股繩。我沒見過他,也不敢打聽。」
蘇坎納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又問:「是誰找你牽線搭橋的?是彭三一?」
查納的瞳孔縮了一下,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權衡。
蘇坎納沒有催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電極夾,在手裡轉了轉。
查納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電極夾,最後落在蘇坎納臉上。
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彭三一……讓他的手下普恩找的我……」
然後他破罐子破摔般地加快了語速,但仍帶著哭腔:「我、我把『蝰』引薦給了他,兩人達成默契。彭三一提供消息,『蝰』來實施。他們安排人從你們的內部下手,普恩找的岩溫,岩溫把路線和時間賣給他們,他們再告訴『蝰』。『蝰』派人伏擊,劫了貨。」
「那為什麼車上會出現『納迦』的蛇形標誌?」
查納用力吸了一下鼻涕,「彭三一和『蝰』達成共識,他們想借你們的手,把清水河這條線徹底搞亂。貨被劫了,你們一定會查,用『納迦』混淆視聽再好不過,而且彭三一向『蝰』承諾,事成他分文不取。但作為回報,『蝰』要幫他處理掉一些……一些他不方便親自出手的事。」
「比如?」
「比如……趁清水河的防線空虛時,徹底將整條線吃下來。」
蘇坎納在筆記本上又記了幾筆,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坤盛靠在走廊的牆上,正在抽菸。
煙霧在他面前繚繞,模糊了他那張被日頭曬得黢黑的臉。
見蘇坎納出來,他將菸頭掐滅在牆上,留下一小圈黑色的焦痕。
「問出來了?」
蘇坎納點了點頭,將筆記本遞給他:「彭三一跟泰北的『蝰』組織有合作。他提供情報,『蝰』出人出力,劫了貨。『蝰』得武器,彭三一想要清水河的這條線路。總之,兩邊都不虧。」
坤盛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上面的記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蝰』,初來乍到,膽子倒是不小。」
「不僅膽子大,野心也不小。它想把泰北那些雜牌的武裝勢力都整合在一起。」
坤盛的臉色變了變。
泰北那些武裝勢力現下各自為政,這麼多年來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如果有人將它們整合起來……
「他想幹什麼?」坤盛的聲音沉了下來。
「不知道。」蘇坎納搖了搖頭,「但不管他想幹什麼,都得讓它直接『入土為安』。」
坤盛沉默了幾秒,將筆記本合上,轉身往樓上走。
蘇坎納叫住他:「裡面那個怎麼處理?」
坤盛腳步沒停,聲音從樓梯口傳下來,悶悶的:「先關著,等老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