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查納還綁在椅子上，渾身發抖，嘴唇發白。
他的眼淚大概已經流幹了，只剩下乾澀的、機械的哆嗦，像一攤被抽空了的殼，癱在椅子裡，只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蘇坎納推門走回去的時候，鐵門的合頁又發出那聲尖銳的「吱呀」。
查納的肩膀猛地一抖，隨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蘇坎納沒有看他，逕自走到醫藥箱旁，將電極夾纏好電線，收了進去。
查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我能走了嗎？」
蘇坎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溫和卻讓人後背發涼。
「走？查納先生，你還沒回答完我的問題。」
查納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我……我都說了啊……」
「說了嗎？」
蘇坎納將針管重新拿了出來，針尖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藥液在針管里輕輕晃動。
「你說了『蝰』組織，說了彭三一，說了普恩和岩溫……這些我們都知道啊。」
他將針管舉到眼前，眯著眼睛檢查了一下藥液的容量，彈了彈針管壁，氣泡浮到頂端，又被他推了出去。
「可我們想知道的你也沒說。我想聽點我們不知道的。比如，『蝰』的這個頭目姓甚名誰，長什麼樣。再或者……」
「我……我真的不知道……」
查納的身體劇烈地哆嗦了一下，椅子在地面上猛地彈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你看，你這就沒誠意了。」蘇坎納嘆了口氣，那模樣甚至帶了幾分失望，「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蘇坎納將針管扎進查納的手臂，藥液緩緩推入。
透明的液體在血管里擴散，查納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慢慢鬆弛下來，意識變得模糊，卻仍能感知到疼痛與恐懼。
審訊進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期間，蘇坎納用刀片在查納的小臂上淺淺劃了幾道，又在傷口上抹了刺激性的藥粉——
藥物讓人鬆弛，但疼痛依舊能把人拉回清醒的邊緣。
蘇坎納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白大褂的袖口沾了幾滴血，已經乾涸成暗褐色。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查納的哭聲從門縫裡傳出來，悶悶的，像被捂住了嘴。
那聲音在狹窄的走廊里迴蕩了幾秒，然後被厚重的鐵門徹底隔絕。
蘇坎納將橡膠手套摘下來，隨手扔進走廊盡頭的垃圾桶，然後上樓。
他上樓時，林熠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坤盛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正在匯報。
「老大，蘇坎納來了。」
「問完了？」林熠沒有轉身。
「嗯。查納確實沒見過『蝰』的頭目。」蘇坎納開口，「只知道『蝰』組織里的人都稱呼那人為『首領』。」
「裝神弄鬼。」林熠的聲音冷了幾分。
「但也並不是全無收穫。查納說他手上有一本電子帳簿，記錄了自己這些年經手的每一筆交易。包括這次劫貨的預付款，彭三一通過他洗了一筆錢出去，用於支付『蝰』那邊的佣金。」
「彭三一倒是謹慎，洗錢還要經過中間人。」坤盛站在旁邊，聽得臉色陰沉，
「不過，查納這傢伙倒是會給自己留後路。」
「做這行，誰不留後手？」蘇坎納的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冷淡，「另外，查納還交代，彭三一派人在清水河附近一帶正在找一個人。他只知道要找的這個人叫沈瀲。他說彭三一對這件事很上心，動用了不少人力，已經在邊境搜了快兩個月了。」
林熠的手指在窗台上頓了一下。
「沈瀲？」坤盛皺了皺眉，在腦子裡搜颳了一遍，確信自己從沒聽過這個名字，「這名字聽著耳生，是幹什麼的？」
蘇坎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熠的背影：「我聽說當年彭崑山身邊有個律師，姓沈，叫沈諳。當年彭三一能在虎狼環伺的彭家上位，沈諳也是出了力的。甚至後來他不惜為彭三一擋槍，搭上了自己的命。只是這個沈瀲，會不會跟這個沈諳有什麼關係？」
「他們是父子。」
林熠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坎納和坤盛同時轉過頭，看向他的背影。
「老大，你知道這個人？」坤盛試探著問。
林熠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窗前，琥珀色的眼睛落在窗外那片幽暗的河面上。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輪廓冷硬，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了片刻。
「查納已經沒有留下的必要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讓丹辛儘快來一趟，做一下收尾。」
坤盛和蘇坎納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再多問。
「不過……」坤盛猶豫了一下，「已經知道是『蝰』劫了咱們的貨，要不要我直接帶人把他們的老窩端了？以咱們現在的火力，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應該問題不大。」
林熠轉過身。
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坤盛的臉上，目光平靜，卻讓坤盛的後背不自覺地緊繃了一瞬。
「他們在暗，我們在明。貿然出手，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先讓丹辛把查納手機里所有的通訊記錄、應用軟體全部導出來，包括電子帳簿。同時，讓他找找看查納跟『蝰』那邊的人是怎麼聯繫的，能順著網絡找到對方具體的IP位址最好。」
坤盛點頭：「明白。」
「等等。」林熠叫住他，聲音沉了幾分，「讓羅閻那邊也加快進度。最晚後天，我要看到彭三一的那三處製毒工廠徹底從緬町消失。」
「是。」
坤盛應了一聲，轉身出去打電話。
蘇坎納將白大褂脫下，搭在臂彎里：「老大，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麗娜還在家等我。」
林熠點了點頭，沒有看他。
蘇坎納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林熠的背影。
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推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熠走回地圖前，手指在泰北的區域畫了一個圈——
「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