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辛趕到清水河畔的臨時指揮所時，已是凌晨兩點。
他的眼眶下掛著熬夜趕路後的青黑，聲音也有些沙啞，但精神還算集中：「老大，查納的電子帳簿已經同步傳到您的手機上了。不過他手機里有幾個加密聊天軟體的記錄，破解需要一點時間。」
林熠「嗯」了一聲，走到他身後，雙手插在褲袋裡，安靜地看著屏幕。
丹辛不再說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屏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碼，綠色的字符在黑色的背景上飛速滾動，像某種只有他能讀懂的密文。
坤盛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著的煙，在指間轉了兩圈，又塞回口袋。
他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天書，覺得眼暈，便收回目光，安靜地等著。
房間裡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密集而有節奏，偶爾夾雜著一兩聲丹辛極輕的自言自語，含混的，聽不真切。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丹辛的手指猛地停了下來。
「破解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屏幕轉向林熠的方向，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調出查納手機里那些加密聊天的記錄。
「他跟『蝰』那邊的人聯繫，用的是端到端加密的聊天軟體，帳號是臨時註冊的，不留痕跡。但對方有個習慣，就是每次聊天結束後都會發送一條空白消息，用來確認線路暢通。」
他頓了頓，放大屏幕上的某一條記錄，指著那串密密麻麻的代碼中的某一行：「你看這裡，對方發來的消息，IP位址經過了多重跳轉，最遠的一層在泰蘭的湄索。但底層IP……」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點開一個新界面，「我查到了它的物理位置，就在泰北的清湛。」
「清湛？」坤盛從門口走過來，湊到屏幕前，眉頭皺成一個川字，「『蝰』的人藏在清湛？」
「不好說，但至少可能是他們的一個聯絡點。」
丹辛調出一張泰北的電子地圖，在上面標註了一個位置。
地圖是高精度的衛星圖，放大後能看清每一棟建築的輪廓。
他用紅筆圈出其中一棟灰白色的建築，「這個地址，是清湛郊區的一個倉庫，註冊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我查了這家公司的背景，法人代表是一個叫『索耶』的外國名字。」
「外國人？」林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對。」丹辛調出那份註冊文件的掃描件，指著簽名欄的位置，「索耶，SUO-YE，Suoye。這個名字不符合本地人的命名習慣，更像是音譯。我查了一下，這個詞在斯瓦希里語裡是『刀』的意思。」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查了近半年的出入境記錄，近半年內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外國人入境泰蘭的記錄。但他可能走的是其他渠道，或者用了假身份。」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林熠的目光落在那串字母上，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冷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繼續挖。把這個『索耶』的所有信息都挖出來。只要和這個名字沾邊的，一個都不要放過。」
丹辛點頭，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屏幕上的代碼又開始飛速滾動。
坤盛站在旁邊，看著林熠的背影，試探著問：「老大，那我們下一步……」
林熠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目光落在那張鋪開的泰北地圖上，手指在「清湛」那個位置輕輕叩了兩下。
「咱們已經在這裡耽誤好些時日了。」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們自己人潛到泰北畢竟不方便。你連夜帶著錢出發，去找泰北的吳吞，讓他帶人去把這裡給平了。」
「吳吞？」坤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老大，你是說那個泰北最大的地方武裝頭目，吳吞司令？雖然我們和他之前有過幾次交易，但關係似乎……還沒到會幫咱們去拼命的地步吧。」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林熠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坤盛，目光沉穩，「在這種時候，錢就是最好的關係。而且他幫的不是我們，而是他自己。你得讓他知道，『蝰』組織一旦在泰北做大，對他才是最大的威脅。而我們，只不過是順水推舟，給他提供了消息，也給了他出兵的理由。我們之間只是交易，各取所需。」
坤盛怔了一下，在腦子裡飛快地盤了一遍林熠的話，嘴唇微動，似在咀嚼其中的利害。
片刻後，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吳吞在泰北經營了幾十年，手底下養著上千號人，控制著清湛周邊好幾個縣的稅收和走私通道。
他這個人貪財，但更貪權。
如今有人想來跟他分一杯羹，他怎麼可能乖乖就範？
「明白了。」坤盛毫不遲疑地點頭，「我馬上出發。」
「記住。」林熠的目光沉了幾分，「宜早不宜遲。最好等羅閻這邊動手時，吳吞那邊也能同時行動。兩邊一起，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明白。」
坤盛轉身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丹辛還在敲鍵盤，手指的速度比剛才更快了幾分。
屏幕上跳出一個又一個窗口，代碼、註冊信息、IP位址層層疊疊地鋪開。
林熠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等著。
白熾燈的光線從頭頂灑下來，在他冷硬的輪廓上投下一片慘白的陰影。
大約過了十分鐘，丹辛的手指猛地停了下來。
「老大。」他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手指在觸摸板上飛快地滑動了幾下，「我查到了。」
屏幕亮起來，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光線昏暗，是從某個監控畫面里截取的，但不影響辨認。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淺色的風衣，正側身走在一條走廊里。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窩很深，眉骨高聳，左眉尾處有一道淺疤，斜斜地沒入眉峰。
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卻讓人很不舒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