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辛指著屏幕上的人像：「索耶，全名哈維爾·索耶·莫拉萊斯，四十二歲，哥倫比亞人。十年前曾服務於南美最大的販毒集團，負責東亞市場的開拓。五年前該集團被剿滅後，索耶失蹤，國際刑警對他發布了紅色通緝令，但一直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他頓了頓，又調出另一份文件：「三個月前，他持假護照從泰蘭入境，之後便消失在泰北地區。我查了他的出入境記錄，用的是化名，但面部識別系統匹配上了。」
林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把這張照片發給坤盛，讓他帶給吳吞。」
「明白。」
丹辛應了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將照片和資料打包發送出去。
林熠走回窗邊，看著窗外那條在夜色中泛著幽暗光澤的清水河。
河面平靜得不像話，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不出任何東西。但他知道，水底下有暗流，有漩渦，有隨時會把人拖進深淵的東西。
就像這場博弈。
三天的時間，在褚灩灩這裡，過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終於等來要離開的日子。
慢的是，每一次抬頭看鐘，都覺得自己快要熬不過這最後的等待。
就在即將離開的前兩天，她在律所翻看工作安排時，無意間看到溫蒂的庭審排期——
剛好是她計劃離開的那一天，溫蒂有一樁跨國商業糾紛案的庭審。
那一刻，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迅速成型。
她當即找到溫蒂，以「想見識一下緬町的庭審環境」為由，提出想去旁聽。
溫蒂爽快地答應了。
這個藉口合情合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更重要的是，法院人來人往，中途想要離開並不難。
一切，都在她的計算之中。
而每一步她都像踩鋼絲一般，稍有不慎滿盤皆輸，毫無退路。
離開的這天清晨，褚灩灩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下樓。
蘇珊已經在廚房裡忙活，見她下來，有些意外：「褚小姐，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同事今天有個庭審，順便會帶我去旁聽，實地了解一下咱們當地的法庭程序。」
褚灩灩走到餐桌邊，拿起一片吐司，「奈溫呢？」
「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褚灩灩點了點頭，將吐司塞進嘴裡，拎起提前準備好的電腦包，推門出去。
奈溫站在車旁，見她出來，拉開后座車門。
「今天我們去勐拉鎮區法院。」褚灩灩彎腰坐進車裡，「溫蒂今天有個案子開庭，我跟她約好了去旁聽。庭審結束後，我們倆會在附近吃個午飯，下午一起回所里。我覺得你把我送到後，可以回律所等我。」
奈溫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先生吩咐過，要確保您的安全。」
褚灩灩知道他在猶豫，補了一句：「溫蒂會開車載著我一起回律所，所以不用特意在法院那裡等我。而且法院那種莊嚴的地方，能出什麼事？」
奈溫沉默了幾秒，然後道：「我先送你到法院。」
褚灩灩不敢拒絕得太過明顯，怕被看出端倪。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法院門口的石階下。
勐拉鎮區法院是一棟殖民時期留下的老建築，奶白色的外牆，深色的木門窗，門口立著兩根粗壯的羅馬柱。
褚灩灩推門下車，溫蒂已經站在門口等她，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案卷，正低頭看手機。
「褚律師，這邊！」溫蒂抬起頭，朝她招手。
褚灩灩朝她走過去，餘光瞥見奈溫的車沒有立刻開走，而是緩緩駛向路邊的停車位，熄了火。
他果然不放心，打算在這裡等。
雖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多少也有些無奈。
溫蒂看了一眼路邊那輛黑色轎車，又看了看褚灩灩，壓低聲音問：「那輛車可是巴博斯G800，之前就聽所里的同事說你家世顯赫，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八卦的好奇，眼神在那輛車上黏了一下，又收回來，落在褚灩灩臉上。
褚灩灩尷尬地笑了一下，沒有解釋。
反正過了今天，這裡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了。
「走吧，庭審快開始了。」她拎著電腦包，率先往台階上走。
溫蒂跟在她身後，高跟鞋踩在石階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庭審在二樓。
是一起跨國商業糾紛案，原告和被告都是緬町本地頗有實力的企業，雙方的律師團隊加起來坐了整整兩排，烏壓壓的一片。
溫蒂坐在代理人席位上，褚灩灩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將電腦包放在腳邊。
庭審開始後，溫蒂站起來陳述案情。
褚灩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法律條文上。
她的目光落在牆壁上的掛鐘上，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九點零五分。
九點半。
九點四十五分。
她在等一個時機。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雙方律師進入第一輪辯論，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鐘。
旁聽席上的人陸續站起來，有的去洗手間，有的到走廊里抽菸。
褚灩灩趁著休庭走到溫蒂身邊，彎下腰，壓低聲音說：「溫蒂，我突然有點急事，得先走一趟。今天中午的午飯怕是沒辦法一起了。」
她的表情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歉意和匆忙。
溫蒂正在整理案卷，聞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行，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褚灩灩點了點頭，拎起電腦包，跟著其他人身後一起走出了法庭。
走廊里人來人往，她沿著走廊往洗手間的方向走，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環境。
確認無人注意，她收回目光，走向洗手間，推門進入最裡面的隔間，反鎖上門。
動作很快，沒有任何猶豫。
她蹲下身，將電腦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
包里沒有筆記本電腦，只有一套摺疊整齊的簡便衣褲、一頂棒球帽，以及在撣東區集市買的劣質粉底液。
她立刻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和半身裙，換上了包里的衣褲。
棒球帽扣在頭上，帽檐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