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灩灩又從包里摸出那支比她膚色深了至少兩個色號的粉底液，飛快地往臉上抹，從額頭到下巴，從臉頰到耳後，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都沒有放過。
深色的粉底液將她的膚色從冷白變成東南亞常見的小麥色。
她將現金、證件和那部專門用於聯絡的廉價手機貼身收好，又把林熠給她的手機取出、關機，連同換下來的職業裝一起塞進電腦包，拉上拉鏈，扔進了洗手間的垃圾桶里。
褚灩灩深吸一口氣，推開隔間門，對著鏡子又檢查了一遍，然後低著頭走出洗手間。
走廊里人來人往，沒有人注意到她。
她混在人群中，沿著樓梯下到一樓，穿過大廳，從側門走了出去。
烈日當空，太陽烤得人火辣辣的。
她微微低頭，將帽檐又壓低了幾分，混在進出的車流和人流中，快步走向街道對面的路口。
她不敢回頭，也不敢走得太快。
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但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走過斑馬線，在下一條街口，她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這個地址。」
她用緬語報了一個地址，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啟動的瞬間，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從褲兜里摸出那部廉價手機，開機。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打下一行字：【已出發，按計劃執行。】
收件人：陳敏行。
發送。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方回了一個字：【好。】
簡潔、乾脆，像他們之間的約定。
她將手機塞回褲兜，偏頭看向車窗外。
街景飛速倒退，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建築從眼前掠過，像是她在這裡短暫停留的痕跡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抹去。
她在心裡算了一下時間——
從她離開法院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庭審才進行了不到三分之一，奈溫大概率還以為她安安靜靜地坐在旁聽席上。
至少再過兩個小時，他才有可能發現她已經不在了。
不過到那時，她應該已經朝著邊境方向進發了。
法院離米莎的住處並不近，計程車走走停停，將近二十分鐘後才抵達63號。
她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此時一輛微型麵包車已經停在了小洋樓門口附近，車膜貼得很深，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她剛走近，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陳敏行的聲音從縫隙里傳出來：「你臉上那個胎記……沒了？」
褚灩灩遲疑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如實道：「之前是畫的。」
「還真會玩。」男人輕笑了一聲，然後發動了車，催促道，「我們得儘快離開了。」
褚灩灩知道時間緊迫，她快步走到白色小洋樓門前，按下了門鈴。
這一次，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依舊是那個女人。
她的眼眶紅紅的，眼瞼下方還殘留著沒擦乾的淚痕，顯然剛哭過。
但看到褚灩灩後，她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褚灩灩那張「美黑」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努力地扯出一個笑容。
「米莎已經在等你了。」她側身讓褚灩灩進去，聲音還有些發哽，「我告訴她，要帶她去見媽媽。她很開心。」
褚灩灩一進門便看見——
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往一個小巧的粉色書包里塞東西。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幾朵小花，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辮梢繫著粉色的蝴蝶結。
蝴蝶結有點歪了，鬆鬆地掛在發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看到褚灩灩進來，她抬起頭，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你是媽媽的朋友嗎？」她的緬語奶聲奶氣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軟糯。
「是。」褚灩灩蹲下來，與她平視，「你媽媽讓我來接你。」
「那我們要去找媽媽嗎？」
「對。」
米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從地上站起來，拎著手裡的粉色小書包，朝褚灩灩伸出小手：「那我們走吧。」
褚灩灩握住那隻小小的、軟軟的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您……真的能帶她安全回夏國嗎？」女人不放心，又跟褚灩灩確認。
褚灩灩看著她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鄭重地點頭：「我既然答應了欽珊達，就一定會把米莎帶回夏國。」
「好，好，好。」女人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她蹲下身，將米莎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發哽：「米莎要乖，聽阿姨的話。」
米莎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小手在她後背拍了拍，奶聲奶氣地說：「親愛的阿諾，你怎麼哭了？米莎去找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她不懂。
她不知道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女人鬆開她，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
然後她從米莎手裡取過粉色書包，拉開拉鏈，將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給褚灩灩看：「這是米莎的所有證件，都在這個文件袋裡了。」她將文件袋遞過來，手指微微發抖，「包里除了這些，還有兩套換洗衣服、幾本繪本、一袋小餅乾，還有她最喜歡的那條小毯子，晚上睡覺沒有它她會哭。」
她的語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己的不舍。
褚灩灩接過書包，點了點頭：「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女人又看了米莎一眼。
那目光里有不舍，有擔憂，有千言萬語，卻都化成了沉默。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再說，轉身走進了屋裡。
門在身後關上了。
PS：題外話
從灩灩和林熠分開後的這幾章，我寫得異常焦慮。
倒不是說我有多擅長寫男女曖昧拉扯的橋段，但至少這部分算是我的舒適區。
如今灩灩和林熠各搞各的，數據也跟著走了下坡路……哀莫大於心死啊～
我想要書評、章評、段評……各種評。
我還想要寶子們的愛心發電給我充充能，好讓我殘血復活。
我現在特別期待林熠什麼時候能把灩灩抓回去，然後這樣那樣……
在線急，什麼時候能寫到那兒？真的好捉急啊～
最後的最後，祝寶子們「六一」快樂，誰還不是個需要被寵愛的寶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