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頌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看褚灩灩一眼，目光陰鷙，嘴角偶爾抽搐一下，嘴裡念念有詞。
「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老子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車子猛地拐進一條窄巷，車身擦著牆邊的垃圾桶過去，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在陽光下閃了一瞬。
「第一次在酒店，我沒抓住你……第二次，老子帶了一車人，還是讓你跑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車身都跟著一晃，「老闆說我沒用……說我連一個女人都搞不定……老子跟了他十幾年！十幾年！他就這麼對老子！」
他的聲音從憤怒變成哽咽，又從哽咽變成咬牙切齒的恨意。
「他不是人……他不講情面……就因為老子失手了兩次……他就把老子的女人全殺了……三個，全殺了！」
他的眼眶終於兜不住那泡猩紅的淚，渾濁的液體從眼角滑下來，沿著那條蜈蚣疤往下淌，滴在他髒污的衣領上。
「還有老子的孩子……他才五歲！彭三一那個畜生，把他扣在手裡當人質……那么小的孩子，他也下得去手……」
他的聲音徹底碎了，變成了含混的、野獸般的嗚咽，在狹窄的車廂里迴蕩，聽得人毛骨悚然。
褚灩灩從後視鏡里看著他的臉。
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猩紅眼眶裡不斷湧出的淚，照出那條從左耳延伸到嘴角的蜈蚣疤在眼淚中微微扭曲。
她忽然覺得，這個曾經在彭三一手底下橫行無忌的打手，此刻看起來，不過是一個被自己的主子拋棄、被全世界背叛、走投無路的可憐蟲。
但可憐，不代表無害。
恰恰相反，一個一無所有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因為他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皮卡車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上顛簸，車身的每一次震動都讓粗糙的麻繩勒得更緊，手腕上的皮膚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褚灩灩靠在座椅上，儘量讓自己保持平衡。
車子駛出城區後，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建築變成了稀疏的民居，又從民居變成了一片片看不到邊際的橡膠林。
「你要帶我去哪？」
褚灩灩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帕頌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近乎癲狂的執念。
「換我兒子。彭三一把他扣在手裡，老子要用你把他換回來。」
褚灩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些日子老子一直在盯著你。」帕頌的情緒在發泄後似乎找到了一絲詭異的平靜，他重新握緊方向盤，「林熠那小子護你倒是護得緊，出入都讓人跟著。」
他忽然發出一聲低啞的笑，那笑聲讓人渾身不自在：「老子蹲了好幾天，沒想到，你也不是個安分的主兒。想跑？活該落到老子手裡！」
褚灩灩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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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以為逃過了林熠的監控，卻沒想到落到了更危險的境地。
一個被彭三一拋棄的瘋狗，反而成了她計劃里最大的變數。
也不知該說自己蠢呢，還是真蠢呢……
她咬了咬牙，試探地問道：「你確定彭三一會同意用我來換你的兒子？」
帕頌猛地踩了一腳剎車，車身猛地一頓，她的額頭撞上前面的座椅，磕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一定會！」帕頌轉過頭來，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老子手裡有你，他就會換！彭三一那個瘋子，老子跟了他半輩子，最清楚他想要什麼！他要是不換，老子就殺了你！讓他這輩子都得不到！」
他重新踩下油門，車速更快了。
大約又開了二十多分鐘，皮卡車在一棟灰白色的二層小樓前停了下來。
圍牆很高，鐵門上鏽跡斑斑，門前的台階上積了一層薄灰，看起來已經荒廢了些時日。
帕頌熄了火，拉開車門，槍口朝她偏了一下：「下車。」
褚灩灩彎腰從車裡鑽出來，麻繩還綁在手腕上，她無法保持平衡，踉蹌了一下，肩膀撞上車門邊框，悶哼了一聲，咬牙站穩。
帕頌薅著她的胳膊，拖著她穿過鐵門，走進院子。
院子的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裂縫裡長出了半人高的荒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腐爛的落葉氣息。
他將她推進一樓客廳，粗魯地按在一把老舊的木椅上。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灰塵揚起。
然後他扯下窗簾上的一根繩子，將她的手反綁在椅背後，又用另一根繩子繞過她的腰，固定在椅子的金屬骨架上一圈一圈地纏。
纏得很緊，勒得她肋骨生疼。
最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團不知從哪裡扯下來的破布，塞進她嘴裡。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兩步，喘著粗氣，像一頭剛捕到獵物的野獸，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確認她不會突然掙脫。
接著，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
「普恩。」帕頌的聲音在這間空曠的屋子裡迴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告訴彭三一，那個夏國女人，現在在我手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即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不是普恩，是彭三一親自接的。
「帕頌。」彭三一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帶著陰冷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氣息，「你還沒死？膽子挺大，還敢回來。」
「沒把你這個畜生送進地獄，老子怎麼捨得死。」帕頌攥緊手機，「我手上有你要的人。想要她活命，就帶著我兒子來見我。」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的褚灩灩：「否則，你就等著給她收屍。」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後，彭三一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你在哪？」
帕頌報了地址。
「我只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多一分鐘，我就不確定這個女人是否還是全乎的。」
「帕頌，你確定要威脅我嗎？你不想知道你那幾個女人和孩子，到底是怎麼死的嗎？」聽筒里傳來一陣沙啞的笑聲，帶著一絲讓人不寒而慄的玩味，「她若少了一根頭髮，你那唯一的兒子，恐怕就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