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頌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手開始劇烈發抖,但他沒有退縮。
「彭三一!」他的聲音嘶啞到近乎破音,「你要是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我現在就殺了這個女人!大家一起完蛋!大不了,老子不要這條命了!」
他當然不想讓兒子死,但他更清楚,此刻只要露出一絲猶豫,彭三一就會吃定他。
只有讓彭三一相信他真的敢玉石俱焚,對方才可能交出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彭三一冷笑一聲:「好,兩小時。」
帕頌猛地掛斷了電話。
另一頭,彭三一聽到忙音,一氣之下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帕頌聯繫完彭三一後,又撥了另一通電話。
「林老闆。」帕頌的聲音沙啞,開門見山,「你的女人,在我手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林熠的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動:「說條件。」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聲,彭三一兩小時之內會來拿人。你若要救她,動作最好快點。」他報完地址後,又頓了頓補充道:「我無意傷害她,全是彭三一那個小人,他用兒子來威脅我,我也是……」
「你最好祈禱她安然無恙。」
說完,林熠就直接掛斷,隨即接起奈溫打來的電話。
「先生,褚小姐失蹤了。」奈溫的聲音緊繃,「在法院洗手間發現了她換下的衣物和您給的手機。是屬下失職,屬下……」
「她被帕頌劫持了。」林熠打斷他,「她身上有追蹤定位,我馬上把位置發給你,務必將她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林熠的聲線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奈溫不再廢話:「明白。」
林熠掛斷電話,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將那個一直在後台靜默運行的追蹤信號發送給了奈溫。
褚灩灩腳踝上的那條粉鑽腳鏈,從來就不只是裝飾。
從她住進林氏莊園的第一天起,就註定了逃不出他的掌心。
她翻過圍欄跑進山裡的那次,他之所以能精準地堵在河邊,靠的從來不是什麼運氣。
而是那條腳鏈。
細如髮絲的鉑金鍊條里,嵌著一枚微型追蹤器。
這一次,彭三一也休想將她從自己身邊帶走。
林熠盯著屏幕上閃爍的紅點看了兩秒,然後撥通了羅閻的電話。
「羅閻,現在立刻動手。」
「現在?」羅閻的聲音明顯帶著意外,「不是說好晚上嗎?」
「計劃有變。」林熠的目光落在窗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不出任何情緒。
「可是白天動手……這動靜會不會搞得太大了?」
「你怕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林老闆有要求,哪敢不從。」
「一個小時,解決戰鬥。」
「一個小時?」羅閻拔高了聲音,「林老闆,你這是臨時改時間,我這邊人手還沒集結完,你讓我一個小時之內端掉三個製毒工廠?這不是為難我嘛。」
「兩個小時。」林熠讓步了,但只讓了一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計算需要付出的代價。
「得加價。」羅閻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趁火打劫」的精明。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林熠掛斷電話,轉身看向角落。
丹辛抱著筆記本電腦靠在椅子上,眼鏡歪在鼻樑上,已經睡著了。
屏幕上的代碼還在滾動,螢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
「丹辛。」
丹辛猛地驚醒,眼鏡滑下來,手忙腳亂地接住。他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睡意:「老大?」
「我要回景坎達。」林熠走到他面前,「這邊的事,你盯著。尤其是泰北那邊的動向,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丹辛坐直了,用力眨了兩下眼,把殘存的睡意驅散。
「還有一件事,」林熠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夾克,「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
「什麼人?」丹辛的表情認真起來。
「找一個叫沈瀲的夏國人。兩個月前在清水河邊境失蹤。」林熠的目光沉了沉,「彭三一也在找他。我懷疑沈瀲手上有他的把柄,所以我們得在彭三一之前找到他。」他拍了拍丹辛的肩膀,「因為你出生在泰蘭,又在泰北生活過,比坤盛更熟悉這裡。」
丹辛點頭,打開筆記本電腦,手指落在鍵盤上:「老大放心,我會盡力的。」
林熠沒有再說什麼,拿起車鑰匙,大步走向門口。
帕頌打完電話後,整個人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發條,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他突然轉過身,猩紅的眼睛盯著椅子上那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女人。
褚灩灩被綁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團,安靜地看著他。
「你很幸運。有這麼多人對你上心。林熠不會坐視不管。屆時他跟彭三一兩邊掐起來,老子就能帶著孩子趁亂脫身。」
從帕頌剛才打給林熠的那通電話,她已經猜出了七八分——
他想用她作餌,同時牽制林熠和彭三一兩股勢力,讓他們在爭奪她時互相掣肘,而自己則帶兒子趁亂逃走。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被逼到絕路的男人,比她想得要有手段。
當然,沒點手段,他也做不到彭三一的副手。
即便明知自己性命無憂,這個認知也並未讓她感到安慰。
反而,只覺得更冷。
因為無論這場博弈誰贏,她的結局都只有兩種——
要麼落入彭三一之手,要麼被林熠帶回去,重新過回那種被禁錮的日子。
哪一種都不是她想要的。
想到這裡,褚灩灩從心底里恨透了眼前這個男人。
恨他把自己拖進這場與她無關的爭鬥,恨他毀了她好不容易策劃的逃亡。
如果沒有他,她現在已經帶著米莎坐在去往邊境的車上了。
窗外的光線在緩慢移動。
等待的時間異常漫長。
帕頌的情緒在掛斷電話後的那陣爆發中慢慢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到極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手機,再看一眼窗外,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獸,豎起全身的警覺,隨時準備拼命。
他走到窗邊,側身站在窗簾後面,目光死死盯著院門外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