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歡？拍得多好看。」
彭三一伸出手，指尖點了點離他最近的那張照片——
那是褚灩灩在大學圖書館裡睡著的樣子。
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安靜得像一幅油畫。
「你看看這張，光打得剛好，你的睫毛一根一根都能數出來。還有這張……」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塊面板上——
是她在地鐵站里快步走過閘機的樣子。
劉海被風吹起來，露出一整張清冷的臉。
「你看你皺眉的樣子，跟我這張……」
他又指向另一張——
是她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的側臉。
電腦屏幕還亮著，她蜷縮在椅子裡，整個人小小的一團。
他的手指從一張張照片上移過，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得意和近乎病態的熱忱。
褚灩灩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沉迷其中的模樣，胃裡翻湧的噁心感越來越強烈。
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在她以為安全的每一個角落裡，窺視了她整個青春期、整個大學時代、整個職業生涯，直到她踏上緬町這片土地。
她在他的鏡頭下活了那麼多年，而她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你——！」
她開口，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彭三一轉過身來，看著她那雙紅透了的眼眶，還有那道從脖頸滲血齒痕里蜿蜒下來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忽然伸出手，拉著她的手腕，將她往房間裡帶。
她踉蹌著跟了兩步，直到被一路拖到床前——
一張鋪著深灰色床品的大床，占據了房間中央三分之一的空間。
床的兩側也嵌著燈帶，冷白色的光從床底透出來，將整張床襯得像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展台。
彭三一察覺到了女人的抗拒。
他用力扣住她的肩膀，使勁將她往後一推。
她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倒在床上。
倒下的一瞬，她立刻撐起身體想逃，但彭三一的手已經按上了她的肩膀。
她掙扎著要坐起來，他卻順勢壓了下來，整個人覆在她身前。
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床墊上，另一隻手從她肩頭慢慢滑到她的手指。
「別著急，你看上面。」
他側了側頭，讓她更好地看向天花板——
在她視野的正上方，是一張放大了數倍的照片。
不是亞克力面板，是更高規格的收藏級微噴，裱在無反射玻璃後面。
燈光從四周打過來，將畫面映得像懸浮在空中一樣。
照片裡，她穿著學士服，站在學校的標誌性建築前。
帽子上的流蘇被風吹起來，歪在一邊，她笑著抬手去扶，手指剛好觸到流蘇的邊緣。
陽光很好，她的眼睛眯成兩道彎彎的月牙，整個人沐浴在金色的光暈里，明亮得不像話。
「我最喜歡的一張。」彭三一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溫柔，「你笑得真好看，灩灩。」
「你這個瘋子！」
褚灩灩一想到眼前的人將她的照片放大，鑲嵌在天花板上，日日夜夜地仰望著，就覺得說不出的噁心。
「你看你笑得多好看。我當時就在想，一定要讓你一直這樣笑下去。」
他低著頭，目光凝視在身下女人慘白、厭惡的臉上。
「灩灩，你知道嗎？當我查到沈諳還有一個女兒，而他竟然瞞著我的時候，我有多憤怒？」
他的聲音平靜，但那平靜底下，是壓抑了十幾年的、翻湧的暗流。
「我以為他對我忠心，我以為他把我當親人，我以為他跟彭家那些只會捧高踩低的廢物不一樣。」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結果呢？他和你哥都在防備著我，生怕讓我知道你存在的秘密。」
他的語氣從譏誚變成了涼薄。
「你知道那種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覺嗎？」
褚灩灩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抵著男人的胸膛，儘可能將他推遠。
「我當時真的很想把你們都殺了。」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壓抑的、被刻意壓制的情緒，「可是當我派去夏國的人把你的資料和照片發給我，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我忽然就改變主意了。」
「我想，這麼好看的女孩子，怎麼能死呢？」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讓她脊背發涼的、近乎溫柔的呢喃，「她應該活著，應該笑著，應該……」
他的手指從她肩膀慢慢滑下來，握住抵在他胸前的手。
修長的手指插進她的指縫，一根一根地扣緊。
掌心的薄汗貼著她冰涼的皮膚，用力收緊，十指交握。
「待在我身邊。」
褚灩灩的身體猛地一僵，本能地想抽回手。
他的手冰涼，像一條蛇纏了上來，指節的骨感硌著她的手背。
每一次收緊都讓她覺得自己的手指快要被碾碎。
「你放開我——！」
「灩灩。」
彭三一打斷她，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
「你知道你哥哥為什麼會失蹤嗎？」
褚灩灩的掙扎停了：「你到底把他怎麼了？」
彭三一看著那雙瞬間被恐懼和憤怒填滿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他仗著我對他的信任，突然告訴我，想回國。灩灩，你說，我能怎麼辦？」
褚灩灩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你把他……」她的嘴唇翕動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眼睛死死地盯著彭三一那張平靜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絲「他在說謊」的痕跡。
可他只是微笑著，溫柔地，殘忍地看著她。
「你殺了他！」她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破碎，帶著一種快要支撐不住的顫抖和最後一絲不甘心的質問。
彭三一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灩灩，別把我想得那麼壞。」
他鬆開她的手指，但沒有放開她的手，只是將力度放輕了，拇指在她被攥紅的皮膚上輕輕揉著。
「我把他帶到這裡，本想好好跟他談談。結果我還沒開口，他就揍了我一拳。」
他頓了頓，用舌尖頂了頂被打過的腮幫子，眼神陰鷙。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