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三一說完這句話,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鐘里,他的眼神有些飄忽,像在回味那一拳打在臉上帶來的屈辱,又像在享受身下女人急促的呼吸和緊繃的身體。
「不過我原諒他了。」他的聲音忽然輕快起來,帶著一種捉摸不透的隨意,「畢竟他是我兄弟,是你哥哥。我總不能真的把他怎麼樣,對不對?」
褚灩灩死死盯著他,眼眶通紅,試圖從他臉上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假。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著她的心。
「他人在哪兒?」
彭三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從她指縫間抽出,指尖沿著她的下頜線緩緩下滑,最終停在她脖頸上那道被他咬出來的齒痕邊緣。
指腹輕輕按上去,碾過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帶來一陣鈍痛。
「疼嗎?」他問。
褚灩灩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動作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反感和厭惡。
那躲避的動作,比任何一句辱罵都更讓彭三一感到刺痛。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們兄妹倆,還真是一樣的犟種。」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冷,「我只是想把他關起來,讓他想清楚。可他呢?」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撐在床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股被壓抑的、失控的怒意,終於在此刻裂開了一道口子。
「他竟敢逃跑!」彭三一的聲音驟然拔高,隨即又壓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咬牙切齒的狠戾,「我對他不夠好嗎?他說不願沾毒,我不逼他。他不讓我往夏國運毒,我也依他。我把他當親兄弟,可他把我當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多了一絲壓抑的顫抖:「我只有這麼一個……這麼一個小小的、卑微的心愿,他都不肯滿足。我只想讓他把你帶到我身邊來,僅此而已!我跟他發過誓,一定會對你好。可他呢?不惜跟我撕破臉,對我動手!」
深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被背叛後的狂怒和不甘,像一頭被困在籠中太久、終於撕開偽裝的野獸。
「我再問你一遍,我哥人呢?」褚灩灩的眼淚終於再次決堤,聲音從喉嚨里撕裂出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崩潰,「你把他怎麼了?他人呢——!」
「他墜崖了。」彭三一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
那幾個字像是從冰窖里拎出來的,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派帕頌那個廢物去追,一路追到了清水河邊境。他原本老老實實跟我回來就好,可他偏偏選了跳崖。」
褚灩灩的瞳孔猛地一縮。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都靜止了。
墜崖。
這兩個字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穿了她最後一絲僥倖,將她所有的希望打得粉碎。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響。
彭三一後續的話變得遙遠而模糊,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聽不真切。
她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動,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眼淚無聲地、瘋狂地從她眼眶裡湧出來,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共用郵箱的草稿箱裡,哥哥留下的最後那句話——
【哥哥永遠愛你。】
她想起自己回的那句——
【哥哥,我們一定會見面的。】
她想起無數個深夜,她對著那個永遠不會亮起的頭像,打下又刪掉的那些思念。
是她。
如果不是她流露出想見面的念頭,沈瀲不會去找彭三一提這件事。
她是引爆一切的導火索。
是她害了哥哥。
這個念頭像一條毒蛇,鑽進她的心臟,一口一口地啃噬,將她的五臟六腑撕扯得鮮血淋漓。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發抖——
從指尖到肩膀,從心臟到靈魂,每一寸都在戰慄。
不是因為冷。
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徹骨的絕望和自責。
彭三一低頭看著她淚流滿面、徹底崩潰的模樣,伸出手捧住她的臉。
冰涼的拇指擦去她眼角不斷湧出的淚,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灩灩,別傷心。」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虛假的、蠱惑人心的安慰,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我後來派人去崖底看過,沒見到你哥的屍首。崖底是湍急的河水,他很可能被沖走了。他心裡有牽掛,斷不會那麼輕易死的。你放心,我一直派人在邊境搜索,一定會把他找回來的。」
話音剛落,毫無預兆地——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嘴角。
帶著試探的姿態,一觸即離。
像蛇的舌尖,冰涼,濕滑。
褚灩灩整個人僵住了。
胃裡翻江倒海,嘴唇上殘留著他冰涼的觸感,那感覺讓她噁心到想吐。
彭三一的臉就在她上方幾寸的地方。
深棕色的眼睛裡映出她驚愕、蒼白、淚痕斑駁的臉。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種惡作劇得逞後的、心滿意足的快意。
「你看,」他伸出舌尖,慢悠悠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回味那一觸的溫度和眼淚咸澀的味道,「眼淚是不是就止住了?」
褚灩灩的大腦在那一刻被憤怒和噁心徹底淹沒。
「雖然我很喜歡看你在我的身下哭,」彭三一垂下眼睛,目光從她的眉心滑到她的嘴唇,黏膩、灼熱,帶著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占有欲,「但我更希望的是——」
他的拇指抵上她的下唇,指腹重重地碾壓過那片被淚水打濕的軟肉。
「將你在我的身下狠狠弄『疼』了,再哭。」
「彭三一!你就是個瘋子!」
恐懼、憤怒、噁心,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同時湧上來,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防線。
她猛地抬手,用盡全力朝他臉上扇去。
手掌在半空中被截住。
他的手腕粗而有力,像一條冰冷的蟒蛇纏了上來。
她甚至來不及掙扎,另一隻手也被一併扣住。
兩隻手腕併攏,被他輕鬆地握在一隻手裡。
「你放手!彭三一你放開我——!」
她拼命掙扎,指甲劃破他的手背,在他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
可他的手指像鐵鉗,箍在她腕骨上,剛好卡在被麻繩勒出的傷口上,疼得她整條手臂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