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還在睡。
呼吸綿長而均勻，眉骨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的線條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攏了攏，像是連夢裡都在確認她還在，捨不得鬆開半寸。
她沒動，也沒推開他。
只是安安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垂下眼睫，把那些翻湧不定的心緒壓回心底，然後重新閉上眼睛，枕著他半截手臂，再一次沉沉睡了過去。
褚灩灩再次醒來時，窗簾透進來的光已經白得有些刺眼。
她眯著眼翻了個身，腿根處的鈍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咬咬牙，用手肘撐著床墊，慢慢支起半邊身子。
視線還沒完全聚攏，餘光便先一步捕捉到了窗邊的身影。
他換了件淺灰色的薄衫，袖子隨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腕骨。
筆記本電腦擱在膝頭，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他專注時微微下壓的眉骨。
下一秒，他像是感應到了她的注視，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抬眼看過來，目光落在她剛睜開，還帶著睡眼惺忪的眼睛上。
「醒了？」
他把電腦合上，隨手擱在茶几上，起身走過來。
褚灩灩本能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一臉戒備地瞅著他。
林熠在床邊坐下，低頭看著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的模樣，嘴角彎了一下。
他一隻手撐在她枕側，另一隻手攏了攏她睡亂了的短髮，俯下身，嘴唇朝她的臉湊過來。
她飛快地抬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一點掩飾不住的慌亂：「別……沒刷牙。」
林熠的唇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即低了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印了一下，溫熱的觸感從她指節蔓延開來。
她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已經用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輕輕往下一拉，嘴唇精準地覆上了她的唇。
擦過她唇珠的瞬間，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真香。」
他直起身，臉上儘是得逞的愉悅。
褚灩灩瞪了他一眼，把他推開，偏過頭去，心跳卻快得不爭氣。
她動了動腿，想要坐起來，剛使上力，腰側的肌肉便傳來一陣尖銳的酸軟，讓她整個人又跌回了床墊。
林熠沒說話，伸手掀開她身上的薄被，手掌貼上了她的後腰，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
激得她整個人猛地一縮，「你幹什麼！」
「幫你按按。不是腰酸嗎？」
他語氣理所應當，不容拒絕。
林熠按得很耐心，力道不輕不重，指腹順著肌肉的紋理慢慢揉開，從腰窩到肋骨，又從肋骨滑回腰窩，循環往復。
酸脹的肌肉在他的按揉下，漸漸鬆開。
她沒忍住，輕輕「嗯」了一聲。
「舒服？」他低頭看著她的發頂。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含混地「唔」了一聲。
褚灩灩不想承認，但確實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她繃著的身體一點點軟下來，整個人陷進枕頭裡，連呼吸都變得綿長了幾分。
大概是太舒服了，她甚至沒注意到林熠是什麼時候停下來的，直到聽見床頭柜上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偏過頭，看見林熠不知什麼時候把那管白色的藥膏又拿了出來，正旋開蓋子，擠出一截乳白色膏體在指腹上。
褚灩灩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從枕頭上彈起來。
「我不！我好了！真的好了！」她裹著被子往床的另一邊縮，聲音又急又慌，「我已經不疼了，不用上藥！」
林熠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舉著那根沾了藥膏的手指：「確定？」
「確定！」
她用力點頭，目光緊緊盯著他那根手指，如臨大敵。
「那你讓我檢查一下。」
他伸過手，指尖朝她的方向探了探。
褚灩灩一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一邊往床的另一頭縮：「我不要！你會……會……」
她說不下去了，臉漲得通紅。
林熠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惱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慢慢漾開：「會怎樣？」
「會……」她咬著嘴唇，手指攥緊了被角，聲音細得像蚊子，「會欺負我……」
林熠瞧著她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心下更起了幾分逗弄之心。
他收回那根手指，把藥膏的蓋子重新旋好：「你自己來也行，但得……」
「放心，我自己可以的！」
她一把搶過藥膏，攥在手裡，整個人往被子裡又縮了縮，語氣急促得像怕他反悔似的。
林熠唇角微勾，慢悠悠地補完後半句：「……但得當著我面上。」
褚灩灩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整張臉從耳根紅到脖頸。
「林熠你——」
她當即抓起枕頭就往他身上砸過去。
林熠沒有躲，任由她砸了兩下。
她趁他「鬆懈」的間隙，一把掀開被子連滾帶爬地從床尾翻下去，兩條腿打著晃，踉踉蹌蹌地攥著那管藥膏，赤著腳就往浴室的方向衝去。
浴室門關上的瞬間，反鎖的聲響清晰利落。
她靠著門板喘了幾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管藥膏，又看了一眼鏡子裡自己那張漲得通紅的臉。
門外，林熠靠在床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樣子，笑意更甚。
等她跌跌撞撞衝進浴室，他才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最後停在門板外。
「鎖門幹什麼？」林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痒痒的悠閒，「我又不會吃了你。」
褚灩灩靠在門板上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