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用我幫你洗?」林熠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袋裡,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絲刻意的輕佻,「畢竟……又不是一起沒洗過。我洗得可乾淨了,你忘了?」
浴室里傳來水流的聲音,嘩嘩的,像是在刻意掩蓋什麼。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幾分肆無忌憚的從容:「不過說真的,這裡的浴缸還是太小了。下次回莊園,我們可以去桑拿房,或者泳池也行。那裡光線好,你泡在裡面,肯定特別好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認真構想什麼:「到時候你趴在池沿上,水剛好沒過你腰線,我從後面——」
「林熠!」浴室里傳來女人又急又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窘迫和羞憤,「你閉嘴!」
褚灩灩站在浴室里,聽著他那些混帳話一字一句地鑽進耳朵,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夜他俯在她耳邊粗喘的呼吸和那些低啞的呢喃。
那些聲音像某種隱秘的開關,一觸即發,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皮膚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熱意。
「下次回去,我們換個地方做,好不好?」
林熠明顯不死心。
「你好煩啊!」
褚灩灩實在聽不下去了,猛地拉開一條門縫,將手裡抓到的毛巾劈頭蓋臉地扔在林熠臉上。
毛巾落在他頭頂,蓋住了半張臉和那雙含笑的琥珀色眼睛。
她伸手正要關門,他卻反應極快,已經一腳別進了門縫裡,卡在門框和門板之間。
她急了,兩條腿還在打晃,此刻全靠雙手撐著門板發力,但這點力道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只是微微側身,就把門縫撐開了幾寸。
「你幹什麼,林熠——!」
「親一口。」林熠說得理直氣壯,半邊身體已經擠進了門縫裡,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親一口我就走,不然我就進去幫你洗。」
褚灩灩隔著門縫瞪著他,門板夾著他的腳背,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牆邊,一副「你耗不過我」的模樣。
她知道自己拗不過他。
這個男人說到做到,她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會真的擠進來。
她咬咬牙,飛快地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吧唧了一下。
親完剛想縮回去,後腦勺卻被他的手掌扣住了。
林熠的掌心穿過她耳後濕潤的髮絲,將她往前帶了幾分,嘴唇重新壓下來,在她唇上實實在在地碾了一下,帶著一種「這才算」的理直氣壯。
然後他鬆開手,退後半步,心滿意足地笑了:「洗完直接下樓吃飯,我讓奈溫訂的外賣,全是你喜歡……」
不等他說完,褚灩灩就直接將門砰地關上,反鎖的聲音重新響起。
他站在門外,伸手碰了碰殘留在唇上那溫軟的觸感,片刻後他直起身,心情不錯地往樓梯口走去。
浴室里,褚灩灩靠在門板上聽著他的腳步聲走遠,這才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攥著的那管藥膏,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那張紅透的臉,深吸一口氣,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等身上那股黏膩的汗意被溫水沖乾淨,她從浴室出來時整個人清爽了不少,熱氣蒸得皮膚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
二十分鐘後,褚灩灩從衣帽間裡找出一件棉質連衣裙換上。
淺米色的,領口有一圈細碎的蕾絲花邊,裙擺剛好蓋到膝蓋上方。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確認領口能遮住鎖骨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痕跡,這才拉開門下樓。
樓下客廳里不止林熠一個人。
除了奈溫,還有另外兩人,迦南和丹辛。
她記得那天在「萬象」見過這兩個人——
剃著寸頭的是迦南,也是當晚包房裡最活躍的那一個,又是灌酒又是起鬨,鬧得最歡;至於另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那日光線太暗沒看真切,如今再看才發現這個年輕人恐怕比她以為的還要小好幾歲。
奈溫站在餐桌邊,將一個個白瓷盤從保溫袋裡取出來擺好;丹辛仔細地拆著每一盅佛跳牆的密封蓋;而迦南則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一雙筷子,伸長了脖子往桌上張望。
「嫂子好!」迦南第一個看見她,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聲音洪亮得有些過分,「老大說你昨晚沒睡好,讓我們說話小聲點!」
褚灩灩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沙發上掃了一眼——
林熠正低頭看手機,神色如常,仿佛沒聽見迦南那句明顯帶著揶揄的話。
丹辛也站了起來,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嫂子好。」
褚灩灩走到桌邊,對上迦南和丹辛那兩張熱情的臉,猶豫了一下:「你們叫我名字,或者跟奈溫一樣,叫我褚小姐就行。」
「那怎麼行!老大的人,那就是嫂子。」迦南賴著沒改口,笑嘻嘻地湊上來,「你跟老大早晚都是一家人,遲早都是要喊的。」
他說著,又拿胳膊肘撞了撞丹辛,「你說是不是?」
丹辛被他撞得肩膀一晃,沒反駁,推了推眼鏡,含糊地「嗯」了一聲。
褚灩灩也沒再糾正,視線落到桌面上,看著滿桌擺好的菜,微微怔了一下。
佛跳牆、醬汁鱈魚、荷香牛排、奶香蝦球、上湯雙菜、春筍紅燒肉、香酥澳龍、菠蘿鴨片……滿滿一桌子的夏國菜。
每一道菜都是連盤帶盅一起端來的,精緻的擺盤完全不像是尋常外賣。
「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嗎?比如什麼傳統節日?」
褚灩灩指了指面前的一大桌菜,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和疑惑。
迦南笑了一聲:「不過節。老大說你喜歡吃夏國菜,特意讓奈溫去訂的席。我和丹辛是來蹭飯的,順便來看望一下嫂子,問個好。」
丹辛在旁邊小聲念叨:「別胡說,小心老大一會兒把你扔出去。」
「我這叫關心老大的終身大事!」迦南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褚灩灩被這兩人一唱一和逗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隨即轉頭去看林熠。
然後從奈溫手裡接過那盅已經揭了蓋的湯,擺在她面前:「先喝點湯。」
湯色金黃清亮,花膠和松茸安靜地沉在碗底,香氣清潤,勾得人食指微動。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湯頭鮮而不膩,帶著恰到好處的膠質感,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從胃裡一點一點漫開,驅散了晨起時那陣虛浮的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