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喝什麼酒？」迦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一旁的酒櫃裡挑出兩瓶酒來，一手一瓶舉在胸前晃了晃，眼底全是「我可逮著好機會了」的賊光，「老大的酒櫃裡可都是壓箱底的好酒，平時想蹭都蹭不著。想喝白的，還是紅的？」
褚灩灩放下湯勺，目光在兩支酒瓶之間游移了一瞬，猶豫著搖了搖頭：「我……不太喝酒。」
「這有什麼？」迦南大大咧咧地一擺手，「紅酒養顏，白酒開胃，偶爾喝一點不妨事。」他說著，偏頭朝主位的方向問了一句，「老大，你說呢？」
林熠正低頭替褚灩灩布菜，筷子尖夾著一塊鱈魚，穩穩地擱在她面前的白瓷碟里，聞言指節頓了一瞬，側過臉來看著她：「你選。」
褚灩灩被他那副「你說了算」的姿態弄得有些騎虎難下。
她抿了抿唇，聲音輕了幾分：「我不太懂酒……聽你的？」
林熠看著她那副乖巧得不自然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朝迦南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開白的。」
迦南利落地旋開瓶塞，淡金色的酒液注入每個人面前的水晶杯里，氣泡沿著杯壁細密地攀升，閃著晶瑩的碎光。
「來來來，咱們先碰一杯？」迦南舉起酒杯，朝眾人晃了晃，「嫂子，這第一杯酒，你可不能推啊！」
褚灩灩看著面前裝著酒液的杯子，猶豫了半秒，眼見林熠已經端起了自己的那杯酒，杯沿朝她的方向微傾了一下，便也舉起了杯子。
四隻水晶杯在桌面上方輕輕相碰，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酒液入口，算不上烈，帶著果香的清冽從舌尖化開，竟有一絲回甘，還怪好喝的。
一杯酒落肚，桌上的氣氛明顯鬆弛了幾分。
迦南一邊夾菜一邊跟丹辛碰杯，嘴上也不閒著：「這佛跳牆絕了！我之前吃倒是吃過，可都沒這個好吃。原來雞肉也能燉出這種味道。」
丹辛正埋頭對付那盅湯，聞言抬起頭，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熱氣：「我這算是第一回正經吃夏國菜，比想像中好吃太多了。」他說著又夾了一塊鱈魚，認真咀嚼之後眼睛瞬間亮了，「我以前一直以為夏國菜就是重油重鹽重辣，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講究。」
褚灩灩聽著他們倆你來我往地感嘆，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酒精讓她的神經變得鬆軟，話也比平日多了幾分：「說夏國菜都是重油重鹽重辣，那絕對是偏見。夏國菜光是八大菜系，就夠你吃上好幾年都不帶重樣的。我家在濱州，靠海，海鮮特別新鮮。清蒸石斑、蔥燒海參、辣炒蛤蜊……每年秋天梭子蟹最肥，一個人就能吃掉一整隻。」
她說得興起，筷子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還有冬天，天一冷路邊就有賣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攤子，遠遠就能聞到那股焦香味。我念大學的時候，學校附近有個煎餅果子攤，每天早上路過我都會買一個，裡面加薄脆和雞蛋，刷上甜麵醬和辣椒醬，咬一口……」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我到現在都特別想念那個味道。」
她說著說著，聲音慢了下來，目光像是穿過餐桌、穿過這棟房子，望向了很遠的地方。
杯里的酒被她不知不覺又喝了兩口，那股清冽的果香之後是微微發澀的回甘，混著她胸腔里慢慢泛上來的酸意，讓她鼻尖有些發脹。
迦南和丹辛幾乎同時看了一眼林熠。
後者正捏著酒杯，琥珀色的眼睛落在褚灩灩微微側過去的臉上，沒有打斷她。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去。」她低聲補了一句，尾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剛剛喝下去的那杯酒讓她的臉頰泛起一層薄薄的粉，眼眶卻不爭氣地泛了半圈淺紅。
迦南趕緊清了清嗓子，笑著打圓場：「嫂子，別想那麼多。等老大這邊手頭的事忙完了，遲早有機會帶你回去看看的。我們老大怎麼說也算是半個夏國人，是吧？」他說著，朝林熠擠了一下眼。
林熠沒接話，只是伸手把褚灩灩面前那隻半空的酒杯挪到自己那側，換了一杯溫水推過去。
丹辛也跟著附和，語氣比迦南要老實得多：「對，到時候正好讓嫂子當導遊。我還沒去過夏國呢。」
褚灩灩被這麼一打岔，那點突來的感傷說散也就散了。
酒過三巡，迦南的話匣子徹底收不住了。
他眼珠子一轉，又笑嘻嘻地湊上來：「嫂子，我問個冒昧的問題，夏國姑娘都像你這麼好看嗎？皮膚白得跟瓷似的……」他話鋒一轉，目光裡帶了幾分真的好奇，「你家裡還有沒有姐妹什麼的，表姐妹也行啊，能不能給我介紹一個？你看我這人，長得也還行，人品也……」
「迦南。」奈溫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聲音不咸不淡，「你今天的話怎麼這麼多。」
迦南「嘖」了一聲，不滿地轉頭看他：「我這是向嫂子表達緬町人民的友好，不讓話落在地上，還不行？」
「你那叫友好？」奈溫面無表情地倒酒，「你那叫沒分寸。」
迦南被他噎了一下，正要回嘴，褚灩灩忽然開口：「我家裡人丁單薄，沒什麼姐妹。但……」她頓了頓，語氣淡淡地說，「我有一個哥哥，他叫沈瀲。我來緬町……就是為了找他，他在這裡失蹤了。」
話一出口，餐桌上的空氣驟然靜了一瞬。
丹辛正端著湯碗喝最後一口，聞言手指猛地一頓，勺子在碗沿磕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脫口而出：「沈瀲是你哥哥？」
話音未落，他隨即意識到自己可能失言了，下意識地看了林熠一眼，連忙低下頭，不停地舀著碗裡那點所剩無幾的殘湯。
褚灩灩的目光一下子釘在了丹辛臉上，心裡微微一動：「你認識我哥？」
「我……」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