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辛一開始並不知道沈瀲和褚灩灩的關係——
林熠讓他查沈瀲的蹤跡時，他也只當是某個與彭家有關的線人，從未想過會有這層關聯。
此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他後背倏地繃緊，喉結滾了滾，一個字都接不上。
「是我讓丹辛在查沈瀲的蹤跡。」林熠的聲音從旁邊落下，直接將話茬接了過來，「你哥是在清水河與泰蘭交界的邊境一帶出的事。丹辛精通網絡技術，又曾在泰蘭生活過，安排他來查，最合適不過。」
他說這話時神色如常，並無半分猶豫，仿佛幫她一起尋人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沒有任何不妥。
奈溫一直跟在林熠身邊，對這些內情是知道的。
迦南雖然還有幾分懵懂，但勝在情商在線，立刻接話道：「你的事……老大肯定會幫到底的，嫂子別太擔心。」
褚灩灩垂下眼睫，方才那點因酒意而短暫鬆弛下來的情緒，此刻又重新擰緊了。
「哦。」
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被反覆落空之後才有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沈瀲已經失蹤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里，她從夏國一路來到緬町，像一隻被暴風雨反覆拍打的蛾子，掙扎著想要飛向光亮處，卻始終被困在這片潮濕悶熱的異國土地上。
她想起沈瀲最後一次在草稿箱裡留下的那句話：
【灩灩，哥哥對不起你。見面的事……恐怕這次真的要失言了。】
當時她只當那是尋常的歉疚，以為他不過是為又一次爽約而無奈。
如今回頭看，每一個字都沉得像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請記住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都這麼久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指尖不自覺地蜷進掌心，指甲抵著那層薄薄的皮肉，「他會不會已經……」
尾音幾乎被吞沒，她沒再說下去。
話音未落，肩頭忽然一緊。
林熠的手臂從她身後環過來，手掌穩穩落在她肩上，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不會的。」
褚灩灩抬起頭看他，眼眶泛起一層薄紅：「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我的家人了。」
林熠低頭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慣常那種屬於上位者的睥睨，也沒有他平日的冷冽，只有一個男人看向自己女人時的專注與認真。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抬起手，指腹極其輕緩地擦過她眼角那一抹還沒來得及滑落的濕意，隨即收攏手臂，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落在她耳邊，不高，卻篤定得讓她心口猛地一縮：「你還有我，寶貝。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褚灩灩的鼻尖一酸，那股強忍了半天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潰了堤。
她沒有哭出聲，但眼淚無聲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嘴角，咸澀的。
林熠低頭，拇指再次擦過她眼角，將那滴還沒來得及滑下去的淚痕抹去。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蹭過她眼下細嫩的皮膚時，力道輕得近乎小心翼翼。
「而且，」他頓了一下，偏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更低了，「一直沒有消息，也未必就是壞消息。說不定只是他現在不方便現身，或者……」他頓了頓，「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暫時不能聯繫你。」
褚灩灩靠在他肩窩裡，聽著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些翻湧的情緒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穩穩托住，沒有讓她繼續沉溺。
她的手指在桌沿下慢慢攥緊，又鬆開。
她當然知道林熠的話有安撫的成分，但她還是願意信——
只要還沒找到屍體，哥哥就還活著。
迦南和丹辛坐在對面，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說話。
這大概是他們第一次看到老大用這種語氣、這種神情哄一個女人——
連對林梭那個小娃娃，他也最多只是有耐心，僅僅也只是有耐心而已。
直到林熠鬆開懷中的女人，順手讓奈溫換了一杯茶水重新放到她手邊，丹辛才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嫂子你放心，我這邊一直在查，而且在網絡偵查這一塊，我還是很有把握的。」
他說到這兒，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像清水河口岸附近大大小小的監控探頭，還有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獨立攝像頭，只要聯網，我都能想辦法調取記錄。而且各個檢查站的車輛登記信息、近期通關名單，只要不是完全斷網封閉的系統，我都有辦法拿到。就算那邊民用監控覆蓋率不高，官方基站數據也是跑不掉的。而且泰蘭那邊我也熟悉，若是查到什麼新線索，我會第一時間告訴老大的。」
他頓了頓，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而且嫂子你該相信我的實力。就比如這次能順利鎖定你的位置，也是我先順著溫蒂別墅那片的信號基站做了三角定位，確認了信號源的具體坐標範圍，再同步調取附近所有監控畫面做面部識別比對……」
他說得投入，沒注意到迦南在桌子底下的小動作。
「咳！」
直到肩膀被撞得一晃，他才茫然地轉過頭，看見迦南正用一種「你他媽快閉嘴吧」的眼神瘋狂示意他看向褚灩灩的方向。
丹辛這才後知後覺地收了聲，目光落在褚灩灩那張勉強扯出來的苦笑的臉上——
如果不是丹辛查到了她的行蹤，如果不是那架無人機精準地鎖定了溫家的花園，她現在應該已經帶著米莎坐在飛往夏國的飛機上了。
她當然知道丹辛是好意，可一想到自己竟是因為被他鎖定了行蹤才被林熠帶了回來，心裡那點感激便混進了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林熠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沉在午後客廳微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安靜。
他沒有點破，只是收回目光。
桌上的氣氛在短暫的沉默後重新鬆弛下來，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和偶爾的交談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