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小小的身體跑得有些喘，白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掙出來一截，他也不在意，徑直撲到她腿邊，仰起臉，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亮晶晶的光：「舅媽！梭兒好想你！你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我！」
他笑得眉眼彎彎，隨即又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歪著腦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舅舅，笑聲收了幾分，聲音也變小了：「舅媽……是看見梭兒不開心嗎？」
褚灩灩低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那目光里全是單純的信賴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來，抬手替他理了理掙出來的襯衫下擺，唇角硬是扯出一絲弧度來：「怎麼會不開心呢。」她伸手攏了攏他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我也很想你，梭兒。」
林梭的眼睛這才重新亮起來，剛要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米莎終於跑了過來，小小的身體撞進她懷裡，力道不大，卻讓褚灩灩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小女孩把臉埋進她肩窩裡，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灩灩阿姨……我以為你被壞人抓走了，就再也看不見你了……」
褚灩灩抬起手，輕輕環住懷裡這具微微發抖的小小身體，掌心貼上她單薄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怎麼會呢，」她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阿姨是打不死的小強，生命力旺盛著呢。」
「小強是什麼？」
林梭湊過來，好奇地擠到她身邊，兩條小眉毛擰成一團，一副認真求解的樣子。
褚灩灩被問得噎了一下，看看懷裡還在抽搭的米莎，又看看林梭那雙求知慾旺盛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就是一種……很頑強的小蟲子，怎麼都打不死。」
「那舅媽是小強？」林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消化這個比喻，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那梭兒也是小強。」
他說完，又偏頭看了米莎一眼，像是在邀請她加入這個新成立的小隊，「你也是小強。」
米莎抽了抽鼻子，從褚灩灩肩窩裡抬起臉，淚眼朦朧地看了看林梭，又看了看褚灩灩，然後很小聲地說：「那……我也是小強。」聲音還帶著哽咽，但已經比剛才穩了幾分。
褚灩灩被這兩個孩子一本正經的宣告弄得哭笑不得，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了彎。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小腦袋，又瞥了一眼旁邊挺著小胸脯、一臉「我也是小強」的林梭，忽然覺得這場面荒誕又溫馨。
方才被林熠那句話攪得發堵的心口，倒被這倆小東西沖淡了幾分。
米莎拿手背胡亂擦了擦臉，從她懷裡退開半步，鼻尖還紅著，但明顯情緒已經好轉了許多。
林梭見氣氛活泛了些，立刻把方才那點小大人的鄭重其事拋到腦後，重又變回了那個風風火火的小孩，拽住褚灩灩的手指就開始晃：
「舅媽，我帶你去看島上最好玩的地方！有好大好大的鞦韆！還有孔雀！孔雀會開屏！」
「真的有孔雀？」
褚灩灩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順勢站起身來。
林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側，手掌自然地搭在她腰後，帶著一點試探。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順著她的話接了下去：「嗯，島上養了幾隻白孔雀，也算是這邊的一個特色。」
褚灩灩沒有刻意躲避他的碰觸，但對他的獨斷專行到底還是有些生氣的，所以並不想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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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梭拽著她往島內走去的時候，她果斷脫離了林熠的掌控範圍。
「走吧，舅媽！」林梭已經拽著她的手指往島內跑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她不得不加快腳步跟上。
米莎被她牽在另一隻手裡，小步子有些跟不上，踉蹌了幾下又穩住了，抿著嘴沒吭聲，只用力攥著她的手指。
林熠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道被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簇擁著的背影，沉默地看了幾秒，然後才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蘇坎納從後面趕上來，與他並肩，壓低聲音問：「就這麼算了？她剛才那話……你不準備解釋一下？」
林熠沒有回話，視線依然鎖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蘇坎納嘖了一聲，心下暗道：死鴨子嘴硬，等老婆真跑了，有你哭的時候。
說完，便轉身離開，果斷去追自己的老婆去了。
褚灩灩牽著兩個孩子走在前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一直落在她背上。
她沒有回頭，但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一點點。
「舅媽你看！」林梭忽然鬆開她的手，朝前方一片開闊的草坪跑去。
那裡架著一架巨大的鞦韆，木質的座椅被刷成奶白色，兩側的繩索上纏滿了粉色和紫色的三角梅，花藤從高處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搖晃。
鞦韆的弧度很高，像是能盪到棕櫚樹冠里去。
「這個鞦韆是我舅舅找人做的。」林梭站在鞦韆旁邊，仰著小臉看她，眼睛裡閃著光，「是他送我的四歲生日禮物！」
褚灩灩的目光在那架鞦韆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林梭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上。
她彎腰把他抱起來放在鞦韆座椅上，輕輕推了一下椅背。
鞦韆盪起來，小男孩的笑聲被風扯成細碎的銀鈴，咯咯地響，像島上最乾淨的底色。
米莎站在她腿邊，仰著頭看著鞦韆上的林梭，眼神裡帶著一點羨慕和一點怯生生的猶豫。
褚灩灩低頭看她：「想試試嗎？」米莎咬著嘴唇看了看鞦韆，又看了看她，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
她就把米莎也抱上去，讓兩個孩子並肩坐著，自己在後面輕輕推。
鞦韆盪起來的時候，風穿過樹冠，把米莎那點拘謹也一併吹散了。
小女孩的頭髮被風撩起來，嘴角慢慢彎出了一個淺淺的弧度，那是褚灩灩見到她以來，她臉上露出的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她推著鞦韆，目光越過搖晃的花藤和繩索，落向遠處那片海灣。
陽光把海面切成碎金，一層一層地涌過來又退回去。
褚灩灩聽見腳步聲落在沙土上，由遠及近，然後停在了她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