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瀲看著她那張越來越繃緊的臉，不僅沒停，聲音反而更沉了幾分：「你應該了解過林熠的母親吧？她到死，都沒能再回夏國。難道你也要步她的後塵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機艙里的空氣仿佛被徹底抽空了一般。
褚灩灩攥著座椅扶手的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猛地抬起頭，眼底泛著一層薄怒：「你讓我跟你走，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好當面數落我嗎？」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多年未見的兄妹重聚，本該是相擁而泣的畫面，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針鋒相對、對抗路的局面。
沈瀲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微繃的下頜線，沒有收住話頭：「灩灩，我不是要你恨他。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你跟他在一起，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褚灩灩的指節在座椅扶手上又蜷了一下。
沈瀲靠回椅背，語氣終於軟了幾分：「我只是怕你將來會後悔。灩灩，你值得過安安穩穩的日子，而不是那種刀尖上行走的生活。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哥哥只希望你能夠幸福。」
褚灩灩抬眼看著他，目光複雜。
片刻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回了夏國，我跟他之間……就不會再有以後了。」她別過臉，沒有再看他，「你不用擔心。」
沈瀲看著她決然的側臉，沒有再繼續這個讓彼此都不開心的話題。
駕駛座方向，鮑勃的聲音透過隔音耳麥傳過來：「前方進入寮國空域，預計十五分鐘後在預定地點降落。」
沈瀲應了一聲，偏過頭看向窗外。
機艙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旋翼的轟鳴聲持續不斷。
「瑞丹那」島上，爆炸聲隔著幾棟建築和一片椰子林傳過來時，林熠正站在羅閻套房外的走廊里。
他手裡還捏著一枚剛從羅閻腹部傷口裡取出的彈頭殘片。
子彈從肋下穿入，擦著脾臟邊緣過去，再偏半寸，羅閻就是個死人了。
套房的門在他身後半敞著，蘇坎納還在裡面縫針止血，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那聲悶響傳來的一瞬，林熠偏頭看向窗外。
北岸的方向，灰白色的煙柱正在升騰，被海風吹散了邊緣，像一團被撕碎的雲。
他說不清為什麼，但這一刻，某種不祥的預感讓他心裡莫名發慌。
他將指尖的彈頭殘片朝身後的坤盛扔了過去：「查一下。」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往樓下走去。
步子邁得極快，奈溫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上一次見先生這般失了從容，還是褚小姐從林氏莊園逃跑的那一回。
就連經過外側廊道時，梅拉老夫人喊了他一聲，他依然腳步未停，徑直朝沙灘方向大步而去。
海沙灌進鞋裡，他也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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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烤攤的鐵架還立在原地，炭火已經冷透了。
檯面上散落著幾根吃剩的竹籤，還有那隻她喝了一半的椰子水，桌邊早已空無一人。
褚灩灩不在這裡了。
林熠的目光從那隻椰子上收回來，心往下沉了一寸：「蘇珊呢？」
奈溫被問得一愣：「蘇珊？應該在主樓那邊……」
「她在哪？」林熠打斷他，語氣里壓著一絲瀕臨失控的怒意，讓奈溫喉結一滾，立刻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奈溫語速極快：「蘇珊，你們人在哪？褚小姐去找過你們嗎？快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我跟小少爺在主樓西側的老榕樹這邊，褚小姐來過，她……」
林熠沒有等奈溫複述，轉身就走。
奈溫握著手機緊跟其後。
電話那頭蘇珊還在說著什麼，但奈溫已經沒再聽了，只把手機攥在手裡，看著林熠那道幾乎要把沙地踏出坑來的背影。
拐過三角梅叢的時候，林熠的腳步猛地頓住。
視線穿過那棵老榕樹垂落的鬚根，落在樹蔭下的石板地面上。
蘇珊看見他走過來，手機還貼在耳邊，目光對上的那一刻，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
林熠在她面前站定：「她人呢？」
「褚小姐說帶米莎小姐回去換件裙子……」
「多久了。」
「半……半個小時左右。」
林熠偏過頭，下頜線猛地繃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里驟然收攏，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舌尖頂了頂左側腮幫內側的軟肉，咬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咽回去。
「通知迦南，封鎖全島所有出口。」他偏頭看向跟上來的奈溫，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緊的冷意，「讓丹辛調取島上所有監控，務必查清褚灩灩的行蹤。」
奈溫神色一凜，沒有多問，轉身快步去辦。
林熠收回目光，落在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林梭身上。
小男孩仰著臉，手裡還攥著一根樹枝：「舅舅，舅媽回來了嗎？米莎妹妹換裙子好久了……」
「還沒。」林熠將手掌按在林梭發頂，掌心乾燥而溫熱，「你先跟蘇珊回房間。」
林梭歪了歪頭，還有問題想問，但目光落在舅舅那張沉下來的臉上時，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把樹枝放在地上，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小聲問道：「舅媽和米莎是有事離開了嗎？那舅舅會把舅媽找回來的，對嗎？」
林熠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男孩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片刻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林梭這才放心地跑向蘇珊。
島上的氣氛已經被那聲爆炸攪得七零八落、人心惶惶。
好多人聚在主樓大堂的落地窗邊往外張望，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低聲交換信息，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被驚動後尚未平復的躁動。
林熠穿堂而過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旁邊退開半步，目光落在他臉上，又飛快地移開。
他經過時帶起一陣風，沒有人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