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林熠的聲音不緊不慢,「你告訴我,江潦去哪兒了?」
吳耐花張了張嘴,正要按照方才想好的措辭繼續往下編,卻被他下一句話截斷:「或者我該換個問法——沈瀲,去哪了?」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吳耐花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她很快便穩住了心神,眉頭緊蹙,像是在極力回憶這個名字:「沈瀲?」她重複了一遍,隨即語氣不善地搖了搖頭,「沈瀲是誰?我壓根兒就不認識這個人。」
她臉上的茫然看起來像真的,可方才那一瞬的破綻,早已被林熠看在眼裡。
他沒有再問,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可僅僅是這樣,已經讓她後背竄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就在這時,門被敲了兩下。
奈溫推門進來,快步走到林熠身側,俯身低語了幾句。
林熠的目光沒有從吳耐花臉上移開,但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帶進來。」他說完,側過身看向迦南,「帶吳小姐去隔壁休息一下,讓她好好想想,待會兒是繼續表演,還是跟我說實話。」
迦南立刻會意,上前半步,手掌虛虛地比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倒還算客氣:「吳小姐,請移步。」
吳耐花經過迦南身邊時腳步頓住,偏過頭看了林熠一眼:「林老闆,你怎麼就不信我呢?我說的句句屬實,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林熠沒有看她,只朝迦南微微抬了抬下巴。
迦南的手掌落在吳耐花肩側:「吳小姐,請吧。」
吳耐花的肩膀被推得往前傾了半步,回頭不滿地「嘖」了一聲,終是被帶進了隔壁房間。
門在她身後合上的瞬間,坤盛押著一個穿著島上侍者衣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大約四十出頭,左額角有一道新鮮的擦傷,血痂還沒幹透。
坤盛按著那人的肩膀將他往前推了半步,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大,在北岸碼頭抓到的。」坤盛的聲音壓得很低,「正常人看見爆炸都躲著走,只有他鬼鬼祟祟在那邊。問他,他支支吾吾也不說。後來上了點手段,才肯開口了——他說那裡之前曾停過一架直升機。」
林熠走到他面前站定,低頭俯視著他。
那男人抬起頭來,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時,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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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清楚,饒你一命。」
「我說,我說。」那男人的聲音發緊,「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只求你別殺我……」
「是蒂麗小姐讓我乾的。」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島北那個碼頭早就廢棄了,但那裡空曠,偶爾會停一架直升機應急用。就在昨天夜裡,蒂麗小姐突然找到我,讓我在飛機上裝炸藥。」
「在飛機上裝炸藥?」林熠的聲音依然沒有起伏,「你知道她要用那架飛機做什麼?她要炸死誰?」
「她根本不會跟我說這些。」那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肩膀也開始發顫,「我一家老小都在島上做工,我根本不敢多問,也不敢忤逆她……我也不想害人啊!我今天一聽到爆炸聲,心裡也慌得不行,所以就偷偷跑過去看看是不是真炸了……結果就被抓了……」
他說完,整個人縮成一團,額頭幾乎要貼到地磚上。
林熠安靜地聽完,垂著眼,目光落在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頭頂,看他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顫。
「說完了?」林熠語氣平靜。
那男人連連點頭:「說完了說完了……我全都說了……我知道的只有這些……求你別殺我……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
林熠沒有接話,只偏過頭看了迦南一眼:「帶蒂麗過來。」
十分鐘後,蒂麗被帶了過來。
梅拉老夫人不放心,也跟了進來。
她看著地上跪著的男人和房間內劍拔弩張的氣氛,眉頭皺了皺,卻什麼也沒說。
蒂麗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先是落在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看見他額角的傷口和蜷縮的姿勢,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又被迦南擋了回來。
她隨即抬起眼,看向林熠,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林熠哥哥,你找我有什麼事呀?」
林熠看著她,沒有接話,只是把目光從蒂麗臉上移開,落回地上那個男人身上:「把你剛才說的,再說一遍。」
那男人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他不敢看蒂麗,只盯著自己膝蓋前方那塊地磚,把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是蒂麗小姐讓我在島北碼頭的直升機上裝的炸藥……」
「胡說!」蒂麗的聲音驟然拔高,「我根本就不認識他!林熠哥哥,你該不會還在為昨天給你下藥的事生我的氣,所以就任由他污衊我吧?」
「蒂麗小姐。」那男人終於抬起頭來,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楚,「你明明說過,只要我乖乖照做,你就不會把我們全家趕出島的……」
「你閉嘴!姑姑——我沒有做!」蒂麗猛地轉身,一把攥住梅拉老夫人的手臂,「你要相信我,姑姑!他是在陷害我!」
梅拉老夫人自覺自己這個侄女雖有些驕縱,但命人在飛機上安放炸彈這種膽大包天的事,想來應該不敢做。
只是此時看著她蒼白的臉和閃爍的目光,心裡那點篤信突然間也動搖了。
她拂開蒂麗的手,語氣沉了幾分:「蒂麗,若真不是你做的,你怕什麼?把事情說清楚就是了。」
蒂麗被她這一說,嘴唇翕動著,目光閃躲,更不敢開口。
林熠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收進眼底:「告訴我,那架飛機你是為誰準備的?」
蒂麗僵住了:「我沒有。我真的不知道。」
她竭力否認,聲音卻已經沒了底氣。
「那我換個問法。」林熠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是誰主動來找你要坐那架飛機的?」
蒂麗的嘴唇動了動,目光開始閃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