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有一次機會。」林熠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想清楚再回答。若還是那句『我沒有』『我不知道』，我不介意讓蘇坎納給你打一針『吐真劑』。等那時候，真相從你嘴裡自己蹦出來，只怕誰也保不住你。」
蒂麗的臉徹底褪成了紙色，攥著裙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那雙向來盛滿驕縱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真實的恐懼。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梅拉老夫人，像是溺水的人想去抓最後一根浮木。
「姑姑……」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求你幫幫我，我不要打針，我真的只是……」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糊花了她的妝容。
可林熠沒有再給她喘息的機會。
他微微偏頭，聲音又沉了半度：「不說是嗎？那就讓蘇坎納過來。」
蒂麗猛地收住了哭聲，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卻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副方才還寫滿恐懼的表情，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不甘和憤恨。
她慢慢直起身，抬手用指腹將臉上的淚痕抹去，動作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你為了她，竟不惜這樣對我……」她盯著林熠，嘴角那抹笑意扭曲得近乎猙獰，「你不是問我那架飛機是給誰準備的嗎？沒錯，就是給那個賤人準備的！也是我命人裝的炸藥，我就是要炸死她，不可以嗎？」
話音落地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梅拉老夫人的臉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
她向前邁了半步，伸手想拽住蒂麗的手臂，指尖還沒碰到袖口，就被對方猛地甩開。
「別假惺惺了。」蒂麗的聲音拔高，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狠狠釘在林熠身上，像是終於把積壓多年的怨恨連同這口惡氣一起噴出來，「是誰逼我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是你，是你，還有那個死賤人！」她指著梅拉老夫人和林熠，手指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顫抖，「我就是想讓她死，讓她永遠消失。你以為我會甘心讓她活著離開？你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你被她搶走？怎麼可能！」
她向前邁了一步，死死逼視著林熠，那雙被妒火燒紅的眼睛裡翻湧著近乎癲狂的光：「我那麼喜歡你，從我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只會嫁給你！可你呢？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的聲音從尖利變成嘶啞，又從嘶啞變成一種壓抑的、近乎哽咽的控訴：「你寧願要一個來歷不明的夏國女人，也不肯要我！她算什麼？她憑什麼？我努力討好你，努力讓家族促成我們的婚事……可你連正眼都不肯給我一個，甚至為了她當眾拒絕家族的聯姻，不惜把她帶上島來羞辱我！你讓我情何以堪？」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種病態的、破釜沉舟的快意：「你知道嗎？當有人提出合作，說只要我提供離開島上的交通工具，自會有人把她帶走，保證她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時，我高興都來不及……可人就這麼走了終歸還是有些不安心。畢竟這年頭，只有死人才能一了百了。所以我讓人悄悄地在飛機上裝了炸藥。炸得乾淨一點，既然我得不到，那她也別想得到！都一個死人了，你還能惦記什麼？惦記她的骨灰嗎？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尖銳而破碎，在房間裡迴蕩。
梅拉老夫人猛地跨上前一步，抬手——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地甩在蒂麗臉上。
蒂麗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髮絲散落，遮住了半邊臉，臉頰上迅速浮起一道紅印。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梅拉老夫人的聲音在發抖，那隻剛剛落下的手還懸在半空，指節微微發顫，那雙被歲月浸透的眼睛裡翻湧著痛心與震驚，「你、你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蒂麗慢慢轉回頭，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嘴角卻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姑姑，你打我？也對，你除了打我，還能做什麼呢？」
她向前邁了半步，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氣反問：「你剛剛不是問我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嗎？那我問你，我應該變成什麼樣子？難道像你一樣嗎？」
她看著梅拉老夫人那張驟然蒼白下去的臉，笑意更深了：「眼睜睜看著姑父一個接一個地娶女人回家，除了忍，你還會什麼？大哥病重的時候，你除了跪在佛堂日日夜夜乞求，有用嗎？他不還是成了短命鬼，最後死了嗎？還有林艾姐，她如何瘋的，難道你不清楚嗎？」
她每說一句，就往梅拉老夫人面前逼一步。
她微微歪著頭，用一種近乎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面前這位已經徹底僵住的老人，聲音壓低下來，像是在說什麼親密的話：「姑姑，你說——我憑什麼要像你一樣活？窩窩囊囊地過完這一輩子，到頭來什麼都沒剩下？」
梅拉老夫人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重話、難聽的話沒聽過。
可真正能刺傷她的，從來不是話的內容，而是說話的那個人。
蒂麗很小父母就離異了，幾乎是她一手帶大的。
從換尿布、扎辮子，到送她上學、替她擋下家族裡的那些閒言碎語，她把這個侄女當成自己的親女兒來養。
蒂麗第一次來月經的時候是她守在床邊，蒂麗被族中長輩說閒話的時候是她出面護著，就連這一次蒂麗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她也還在替她求情。
可方才那番話砸過來的時候，她忽然發現——
這個孩子看她的眼神，和看一個仇人沒什麼兩樣。
那些字字句句猶如一根根銀針，從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穿進去，又從後背穿出來，帶走的全是這幾十年來她以為彼此之間還存著的那點情份。
奈溫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梅拉老夫人搖搖欲墜的身體，另一隻手輕拍她的後背幫她順了順氣：「老夫人，您先坐下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