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沈瀲先開了口，「她不會跟你回去的。」
林熠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越野車后座那道始終沒有回頭的背影上，停了許久。
河灘的風把他襯衫下擺吹得微微翻卷，可他紋絲不動，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石像。
「是你不准？還是她不願？」他終於收回視線，聲音乾澀，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沈瀲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有區別嗎？」他開口，語氣很淡，「她選擇跟我走，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了。」
「就算是她要走，」林熠的聲音沉下來，靴子向前邁了半步，碾碎了一截枯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也得讓她親口跟我說。」
這句話落下的一剎那，沈瀲拔出了腰間的槍，槍口穩穩抬起，對準了林熠的胸口。
晨光在金屬表面折出一道冷冽的光，令二人涇渭分明。
「林熠，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沈瀲的聲音比方才更低，「我妹妹被你困在緬町這麼久，你還想怎樣？」
幾乎是同一瞬間，奈溫拔出了槍，槍口對準沈瀲。
坤盛從車門另一側繞過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皮卡后座的車門彈開，迦南和兩個手下同時跳下車，四把槍從不同方向鎖定了沈瀲的身體。
氣氛驟然劍拔弩張了起來。
林熠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把對準自己的槍，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平靜地落在沈瀲臉上：「你確定要動手？」
沈瀲沒有收槍。
他握著槍柄的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從袖口一路延伸到指根，連呼吸都帶著一種克制的、緊繃的節奏：「你若強行留下她，我不介意試試。」
后座的車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褚灩灩從車裡下來，懷裡還抱著米莎。
她看了一眼沈瀲手裡的槍，又看了一眼林熠和他身後那些已經蓄勢待發的手下，然後低下頭，對米莎輕聲說了一句：「你在這裡等姨姨一小會兒，好嗎？」
米莎乖巧地點了點頭，鬆開環在她脖子上的小手，任由著被放在後排座椅上。
鮑勃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將車窗搖下來半分，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四周。
褚灩灩轉身，朝著對峙的兩個人走過去。
晨光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在她腳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沈瀲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目光驟然一緊：「我不是讓你別下來嗎？」
「哥，」她伸手握住他握槍的那隻手，掌心貼著他冰涼的手背，一點一點地將槍口壓下去，「我和他的事情，讓我自己來處理，好嗎？」
沈瀲的手指在槍柄上又收緊了一瞬，然後緩緩鬆開了力道。
褚灩灩將他手裡的槍接過來，握在掌心，槍口朝下。
她抬起頭，看向林熠。
隔著那幾步的距離，隔著晨光和河灘上浮動的水汽，她將手中的槍緩緩抬起來——
槍口對準了自己。
「灩灩，你別犯傻事！」沈瀲有些急了，下意識地朝她握槍的方向伸去。
褚灩灩果斷將手裡的槍握得更緊：「哥，你回車上等我。」見他沒有動，她再次開口，態度堅持，「算我求你，哥。我自己的事情讓我自己處理，好嗎？」
沉默了幾秒後，沈瀲終於妥協，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轉身走回越野車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沒有關緊，留了一條窄縫。
奈溫的槍口最先放了下來。
坤盛看了林熠一眼，緊跟著放下了手臂。
迦南揮了揮手，示意身後兩人也收了槍。
林熠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把槍上，又移回來：「灩灩，把槍放下。」
褚灩灩沒有動。
槍口依然抵在胸口，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撞上冰涼的金屬。
「林熠，放我走，或者我把命留在這裡——你選。」
她語氣平靜，眼眶有一瞬的泛紅，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林熠看著她，沉默持續了很久，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里反覆拉扯、絞纏，終是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偏過頭，朝奈溫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把東西拿過來。」
奈溫轉身拉開皮卡的後備箱。
再回來時，他手裡拎著褚灩灩的銀色行李箱和那隻黑色雙肩包，以及米莎的小書包。
林熠接過來後，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步子不快，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褚灩灩站在原地，槍口抵著胸口，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她的手指在槍柄上微微收緊，但沒有後退。
林熠在她面前站定。
距離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水香——
混著晨露和河風的氣息，清冽而灼人。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移到她握著槍的手上——
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槍口卻依然穩穩地對準她自己。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行李箱和背包遞到她面前：「你和米莎的護照、證件，所有東西都在裡面了。」
「謝謝。」褚灩灩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手指觸到行李箱提手的那一瞬——
林熠的手腕猛地一翻，扣住了她握槍的那隻手，力道精準而果決。
一個利落的卸力動作，那把手槍從他掌沿翻轉半圈，落進了他手裡。
槍口朝天。
「砰——！」
一聲槍響在空曠的河灘上炸開，驚起遠處橡膠林里一片飛鳥，撲稜稜地沖向灰白色的天空。
槍聲的回音在兩山之間來回碰撞，像某種憤怒而克制的餘響，久久不散。
沈瀲看到林熠驟然奪槍的那一刻，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從車裡衝下去，被鮑勃一把拽住了手臂：「別去！你過去，只會讓局面更難收場。」
而褚灩灩在聽到槍響的那一刻，整個人瑟縮了一下，緊接著就被林熠猛地拽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去。
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嘴唇帶著晨露的涼意和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滾燙，重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來得又快又狠，不給她任何掙扎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