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頭柜上。」褚灩灩走過去,彎腰從櫃面上拿起那隻粉色的塑料發卡,替她別好散落的碎發,「今天就要去幼兒園啦,開心嗎?」
米莎歪著腦袋想了想,先是點了兩下頭,又遲疑地搖了搖,小手無意識地拽著她的衣角:「開心……但我有一點點害怕。我……不想跟灩灩阿姨分開太久。」
褚灩灩蹲下來,與她平視:「我答應你,下午一定準時去接你,好不好?幼兒園裡有很多小朋友,你上次不是說要交新朋友嗎?」
米莎抿著嘴想了想,這才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小的門牙,用力點了點頭。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讓褚灩灩心口莫名軟了一下。
褚灩灩帶著米莎洗漱完,推開臥室門的時候,沈瀲正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們。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T恤,外面隨便罩了件深灰色的開衫,頭髮還沒完全乾透,整個人看著比剛回來時精神了不少。
鍋里的熱油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他把打好的蛋液倒進去,蛋液瞬間在鍋底膨脹開來,邊緣泛起一層金黃的焦邊。
「起來了?」沈瀲偏過頭看了兩人一眼,手裡的鍋鏟沒停,手腕一翻便將煎蛋利落地翻了個面,「粥好了,蛋再等兩分鐘。你倆先坐。」
褚灩灩「嗯」了一聲,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已經擺好了三副碗筷,一小碟醬黃瓜,一盤切好的梨,還有一杯溫牛奶。
米莎爬上面前帶有溫牛奶的椅子,乖乖地坐好,小腳懸在椅面邊緣晃了晃,仰起臉來吸了吸鼻子,聲音軟軟的:「灩灩阿姨,舅舅做的蛋真香。」
沈瀲把煎好的蛋鏟進盤子裡端過來,蛋的邊緣微微焦脆,中間還帶著一點溏心。
他隨手擱在桌上,又轉身去盛粥。
三碗白粥依次擺好,米粒已經煮得開了花,表面凝著一層薄薄的米油。
褚灩灩端起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米香從喉嚨滑下去,熨帖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來。
她想起在緬町的那些日子,儘管林熠變著法子給她安排中餐,食材再豐盛,也從來不是她胃裡真正熟悉的東西。
如今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隻煎蛋,反倒讓她的胃先於她的腦子確認了一件事——
她,真的回家了。
比起褚灩灩對緬町食物的排斥,米莎反倒對中餐的接受程度比她要好得太多。
此刻她正小口小口地抿著粥,偶爾夾一塊梨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點梨汁,亮晶晶的。
沈瀲坐在對面,吃得不快,偶爾抬眼看一眼窗外的天氣。
「天氣涼了。」他說,「得為米莎提前準備幾身保暖的衣裳。」
「嗯。」褚灩灩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米莎身上那件薄毛衣上。
從緬町帶回來的衣服大半都還是夏裝,回國之後一直忙著安頓,倒把添置秋衣這件事給忽略了。
她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筷子,「等米莎放學之後,我們去商場買衣服。買完咱們就一起在外面吃吧。」她頓了頓,偏頭看了沈瀲一眼,「剛好把珩哥也叫上。這陣子他幫了我們那麼多,一直也沒正經謝過人家。」
沈瀲正彎腰把米莎從椅子上抱下來,聞言沒有立刻接話。
他替小女孩理了理被衣領蹭亂的碎發,直起身來的時候,語氣如常:「行,你叫上他吧。」
其實回來的這些時日,很多事情他都看在眼裡。
季珩隔三差五就會過來一趟,有時候會買些水果、零食、玩具……給米莎,有時候什麼也不帶,只是單純地過來坐一坐,看看有什麼需要搭把手的。
米莎的居住證明是他幫忙辦的,幼兒園也是他聯繫的,包括褚灩灩在律所那邊的說辭也是季珩幫忙圓的,甚至他身份恢復的手續,也是季珩一趟一趟跑下來的。
樁樁件件,做得妥帖又周全。
那種恰到好處的分寸,那種不越界的關切——
沈瀲也是男人,他看得分明。
若說兩人青梅竹馬的情分倒是不假,可沈瀲見過季珩看褚灩灩的眼神,他斷然不信那是一個兄長看妹妹的眼神。
也只有自家妹妹會傻到這麼多年一直把季珩當作哥哥,才會去了緬町之後,給了林熠那個壞傢伙可乘之機。
不光是因為季珩是他曾經的髮小,且知根知底,還因為他人品厚道、工作安穩、對褚灩灩的照顧這麼多年從未斷過。
更因為雙方的父母曾是摯友的關係,這份淵源比任何萍水相逢的緣分都更為牢靠。
而且季珩是警察,一身正氣,安分守己,比任何人都更能給褚灩灩一份幸福安穩的日子。
而他這個做哥哥的,終究不會一直留在夏國。
等身份徹底落定,他還是要回泰北找吳耐花的。
到那時候,褚灩灩和米莎需要一個人來照應。
季珩在他心裡,是合適且唯一的人選。
他甚至覺得,任何人都沒有季珩更適合做他的妹夫——
就算是林熠也不行。
雖然他也知道感情的事急不得,但他不介意幫季珩一把。
飯後,褚灩灩把米莎的頭髮重新紮了一遍,套了一件乾淨的小外套。
米莎站在門口的小鏡子前照了又照,伸手摸了摸自己辮梢上那對粉色的小發卡,然後轉過身來,仰著臉問:「灩灩阿姨,幼兒園裡的小朋友會喜歡我嗎?」
褚灩灩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當然會的。因為米莎本來就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大家一定會喜歡的。」
米莎抿了抿嘴,這句話像是給了她足夠的信心。
她主動伸出手,牽住了褚灩灩的手指。
下樓推開單元門時,褚灩灩一眼就看見了季珩的車。
他就停在巷口那棵老鳳凰樹底下,枯葉落了一車頂,細細碎碎地鋪了薄薄一層,像被秋意蓋了一層絨毛毯。
他今天穿了一身警服,肩章在晨光里泛著微光,深藍色的制服筆挺地襯出他肩背的線條。
他站在車旁,正抬手拂去車頂的落葉,枯葉簌簌地落在他腳邊,姿態隨意而自然,像是已經等了有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