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這個時候,沒有更多的要求,僅僅只希望他不要看到她的狼狽,給她留些許的尊嚴。
但凡他還有一丁點良知,都做不到不答應她。
謝宥安忙錯開視線不再看她。
一股濃烈的愧疚感自謝宥安心底升起。
說到底,都怪他。
如果他不這麼衝動直接過來找銀翊要人,何皎皎今天應該也不用承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都是他連累她了。
有句話她說的很對。
他和銀翊是從小到大的交情,絕不可能因為這點矛盾就徹底翻臉,再怎麼鬧,過了頭還是好兄弟。
受傷的只能是何皎皎,也只會是何皎皎。
銀翊那個臭脾氣,謝宥安也是知道的,恐怕他今天越護著何皎皎,何皎皎的處境反而會越艱難。
權衡利弊之下,謝宥安拳頭緊了又緊,終於還是無力地垂到了身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忍了又忍才開口:「夠了,銀翊,別為難她了。」
「我走,我走總行了吧?今天的事,就全當我從來沒提起過。」
銀翊看都沒看謝宥安,只沒好氣地硬邦邦甩過一個字來:「滾。」
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啊。
謝宥安氣得直瞪眼,對著空氣用力揮了揮拳頭:「滾就滾,怕你啊,你個打女人的王八蛋。」
「你等著,我今天狀態不好,不跟你一般見識,改天再見,我一定揍得你滿地找牙!」
「嘭」的一聲,一隻古董瓷花瓶落在謝宥安腳邊,炸成了一地碎片。
銀翊扔花瓶的動作還沒完全收回,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一樣,狠狠剜向謝宥安:「再不滾,我先揍得你滿地找牙。」
「艹!」謝宥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銀翊!你絕對有暴力傾向,去醫院看看吧你,我真是服了!有病似的!」
銀翊隨手抽出餐盤裡的餐刀,一言不發地看著謝宥安。
謝宥安:「……」
「……哼。」
謝宥安直接轉身,用銀翊聽不清的音量小聲地窩窩囊囊地罵罵咧咧著走了。
保鏢們對著銀翊默默鞠了一躬,也跟在謝宥安身後陸陸續續都退了出去。
偌大的別墅里又只剩下銀翊和何皎皎兩個人。
銀翊抬手掐住她的雙頰,漆黑如墨的眸子死死盯著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何皎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想裝可憐讓他心疼,帶你離開是不是?」
「但凡換個人,說不定你真能成功。」
「可惜,你找上的偏偏是謝宥安那個中看不中用的軟蛋。」
「他一向最怕矛盾衝突,從小到大遇上什麼事都只會躲在我後面。」
「就像今天,哪怕我當著他的面這樣對你,他也不敢真的跟我翻臉。」
「所以,勸你一句,你最好在我真正發火之前,趁早死了那份心,別鬧到最後發現成了你自己的獨角戲,沒法兒收場。」
何皎皎眼睫微微抬起,不避不讓,漠然地對上了銀翊的視線。
果然瞞不過他。
她的想法,他猜的已經八九不離十。
但他下的結論,對也不對。
她確實想要利用謝宥安離開。
但並不是以讓謝宥安心疼的方式,而是以讓謝宥安愧疚的方式。
她不需要謝宥安為她披荊斬棘衝鋒陷陣,那太不切實際了。
她只需要謝宥安對她足夠愧疚,愧疚到願意幫她一個小忙,就足夠了。
她離家不過不足百米的距離,她要謝宥安幫的這個小忙,對他而言,絕對不會太麻煩的。
何皎皎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會答應的。
何皎皎眼尾還綴著將落未落的淚滴,明明看上去跟剛剛是沒什麼區別的,依舊那麼狼狽,那麼柔弱。
可是,面對著銀翊迫人的威壓,她的表情始終平靜。
平靜得近乎於挑釁。
這種玩|物脫離掌控的感覺,讓銀翊感到陣陣不悅,大手掐著她臉頰的力道加重,仿佛恨不能直接把她捏碎:「何皎皎,別裝死,說話!」
何皎皎吃痛,痛苦地蹙起了眉心,嘴角卻微微揚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你就這麼確信謝宥安永遠不會背叛你?」
這種時候,她本該哭著求饒的。
看在她可憐的份上,他應該會酌情考慮下手輕點。
可偏偏,她沒有。
這也是銀翊最不喜歡她的地方,總是這麼不識時務,總是這麼自作聰明。
銀翊微微眯起的黑眸里墨色涌動:「呵,我只是確信,他有賊心沒賊膽,翻不起風浪。」
銀翊打量著面前的女人,突然就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令人膽寒:「怎麼,聽你這口氣,對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啊?」
「你憑什麼覺得,以你跟謝宥安見過的這幾面,就足以讓他為你不顧一切?」
「呵……」何皎皎幾不可查地撇了撇嘴:「你說笑了,我算個什麼東西,哪配呢。」
瞧她那樣,明顯是不服氣。
銀翊也懶得拆穿她,冷笑一聲:「還算你有點自知之明。」
何皎皎身體微仰著靠近,輕輕拽了拽銀翊的衣角,乖軟地輕輕眨了眨淚光閃閃的眼睛:「老公,不要這麼生氣嘛。」
「你真的誤會我了。」
「你怎麼就不信呢?我發誓,我對謝宥安真的沒有一點想法。」
「否則,他最開始跟你要我的時候,我為什麼不順水推舟地答應呢?」
何皎皎觀察著銀翊的表情,確定他沒有生氣,才小心翼翼撫上他緊捏著自己雙頰的大掌,企圖把它弄開。
嘗試幾次,沒能成功,又不敢太用力,只好悻悻然收手,可憐兮兮地繼續表忠心。
「老公,我可是自始至終都對你忠心耿耿,從來沒有生出過任何一丁點不該有的想法。」
「好疼啊,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雖然明知她又是在裝可憐,但銀翊也享受於她的乖巧柔順。
再加上回想一下,她說的倒也是事實,起碼她確實沒有當著他的面跟謝宥安眉來眼去。
否則,他當時真的可能會忍不住當場掐死她。
所以,她既服軟,他便不再繼續刁難,順勢鬆了力道,任她把自己的手挪開。
但是,鬆手歸鬆手,一想到何皎皎剛剛被謝宥安抱過,銀翊就煩悶不已。
明明是他自己同意了的,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介意。
一定是因為嫌她髒。
對,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