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宥安瞪大了眼,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周晨澤?你你你……你不是應該……」
「不是應該什麼?」周晨澤脫下戰術手套,露出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不是應該還在國外像傻子一樣追著那隻裝了定位器的耳環跑?」
原來他早都知道了啊。
謝宥安訕訕地笑了笑,心虛地別開眼。
「那個……」他乾咳兩聲:「我也沒想到銀翊那瘋子會拿耳環做文章,我要是早知道……」
「你早知道會怎樣?」周晨澤的語氣不帶任何責怪,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謝宥安沉默了。
他早知道,又能怎樣?他連傳遞個消息都得偷偷摸摸。
周晨澤沒有追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謝先生,非常感謝你能告訴我皎皎的下落。」
「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
謝宥安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他已經因為幫何皎皎傳消息,被銀翊關了那麼多天。好不容易被救出來,難道還要再往火坑裡跳?
銀翊那個瘋子,這次關著他,下次呢?會不會直接要他的命?
而且……說到底,銀翊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啊。
他們一起從福利院出來,一起熬過最難的歲月。
銀翊脾氣再壞,這些年對他到底是沒真下過狠手。
他能真的站在銀翊的對立面嗎?
周晨澤看著他的猶豫,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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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謝宥安才艱難地開口:「我……我能不能不……」
「不能。」周晨澤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斬斷了他沒說出口的話。
謝宥安愣住。
周晨澤看著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謝先生,你以為你還有退路嗎?」
謝宥安喉頭髮緊:「什麼意思?」
周晨澤:「我知道你怕銀翊,我也知道他是你兄弟。」
「可你已經幫皎皎傳過消息了,在銀翊眼裡,你就是叛徒。」
「不管你今天幫不幫我,他都不會放過你。可你要是不幫我,我也不會放過你。」
「你幫銀翊關了皎皎整整一個月,助紂為虐,眼睜睜看著她被折磨、被羞辱、被逼到拿刀捅自己,卻一直替銀翊打掩護、抹證據。」
「就算後面心軟,也只是因為你對皎皎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你真覺得,傳個消息就能一筆勾銷?」
謝宥安的臉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周晨澤說的是對的。
銀翊不會放過自己,等他想好怎麼處置就晚了。
而且眼前這個周晨澤,顯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別猶豫了,你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周晨澤稍稍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幫我。」
謝宥安:「怎麼幫你?」
周晨澤:「報|警。」
「去公|安|局報案,說你被銀翊非|法囚禁。然後召開記者發布會,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謝宥安瞪大了眼:「你瘋了?銀翊不會放過我的!」
周晨澤反問:「你不做這些,他就會放過你了?」
謝宥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確實,無論他配不配合,在銀翊眼裡,他已經是個叛徒了。
「你是宥安國際醫院的院長,是Y市的名人。」
「只要你站出來控訴銀翊,媒體立馬就會鋪天蓋地地報導,警方不可能不管。」
「到那時候,銀翊忙著應付輿論和調查,就沒空管皎皎了。」
「而我——」周晨澤的眼神沉了下去:「我會趁那個時候,把皎皎救出來。」
謝宥安用力閉上眼睛。
他腦海里閃過何皎皎的樣子。
渾身是傷,蒼白著臉,連哭都要忍著。
她在銀翊面前跪過、求過、被拴過、被逼著吃地上的東西。
她甚至拿刀捅向自己。
而她做這一切,只是想回家。
謝宥安睜開眼,聲音發澀:「你確定能救出她?」
「確定。」周晨澤的聲音沒有什麼起伏,卻無比堅定:「為了皎皎,我可以付出全部,包括我的命。」
「我真是上了賊船了,騎虎難下啊。」謝宥安苦笑了一聲,聲音還有些發抖,但語氣明顯已經定了下來:「行吧,這個忙,我幫了。」
璟園別墅里。
何皎皎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頹然跌坐在地上。
她還沒從銀翊那句「你永遠別想再見到他」的冰冷話語中緩過來,就聽到他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銀翊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轉身走到窗邊接起。
「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慌亂:「小銀總,對不起……我們沒能看好謝宥安,他……被人救走了。」
銀翊的眸色驟然沉下去:「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兩小時前。」
「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對面人太多了,而且個個身手了得,估計是高價在國外請的僱傭兵,我們根本不是對手……好在對面用的只是麻醉槍,兄弟們只是暈過去了,沒有傷亡……」
銀翊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
很好。
也就是說,這群蠢豬現在才睡醒。
「趕緊把人給我找回來。」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否則,下次打在你們身上的就是真槍了。」
不等那頭回應,他直接掛斷電話。
銀翊深吸一口氣,還沒等他有下一步動作,手機又震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銀家老宅。
老爺子。
他皺著眉接起,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就劈頭蓋臉砸來一頓罵:「你個沒用的東西!瞧你幹的好事!看新聞!」
銀翊微微一怔,下意識點開免提,順手劃開手機屏幕。
新聞推送鋪天蓋地——
「宥安國際醫院院長謝宥安實名舉報:被銀氏集團CEO銀翊非|法|囚|禁十餘日。」
「知名企業家涉嫌綁架、非|法|拘|禁,警|方已介入調查。」
「謝宥安召開緊急發布會。」
銀翊盯著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臉。
謝宥安站在話筒前,神情疲憊卻堅定,身後是烏壓壓一片閃光燈:「我願為我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句話負法律責任。」
「這段時間我根本就沒去什麼所謂的國外,也沒什麼業務要做,純粹是被銀翊綁架了。」
「我剛剛才逃出來,占用公共資源走到大家面前,純粹是因為我太害怕了,希望大家能保護我……」
銀翊憤怒地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呵。
好,真是好樣的。
一個兩個,都學會咬人了。
手機正好砸在追到窗邊的何皎皎腳邊,何皎皎被嚇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看到手機還亮著,何皎皎心猛地跳了跳,立刻要去撿。
然而,她剛彎下腰,銀翊迅速走過來,搶在她之前撿起了剛才被摔在地上的手機。
何皎皎強迫自己冷靜,聲音里壓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激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
屏幕已經碎了一道裂紋,但銀翊沒在意,只是劃了幾下,面無表情地刷著那些鋪天蓋地的新聞推送。
何皎皎盯著他緊繃的背脊線,心裡那點帶著期翼的猜測越來越大,幾乎要把她的心撐爆。
她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麼,還沒開口,銀翊就轉過身來:「我要出去一趟。」
他走近她,抬手把她鬢邊凌亂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難得稱得上溫柔,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你乖乖待著,等我回來,嗯?」
何皎皎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讀出點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讓她看到。
就在這時候,他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銀翊的手指頓了一下,低頭瞥了一眼來電顯示——銀家老宅,老爺子。
他沒接,把手機直接揣進口袋。
悶鈍的震動聲不停的響。
他深深看了何皎皎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
有煩躁,有疲憊,有一閃而過的……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利落地從抽屜里取出手|銬,把她的手腕鎖在床頭的欄杆上。
動作熟練,一氣呵成。
像之前做過的無數遍一樣。
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何皎皎下意識掙了一下,沒有用,他扣得很緊。
「等我回來。」他又說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何皎皎聽到他的聲音從走廊里傳來,低沉,壓著情緒:「爸……」
腳步聲漸行漸遠。
何皎皎低頭看著腕間的手銬,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她知道。
一定有什麼事,不一樣了。
雖然剛剛銀翊動作很快,但她還是在手機屏幕上瞥見了「謝宥安」三個字……是……謝宥安?他怎麼了?他有什麼行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