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宋初願一整夜都沒睡好。
銀翊那間主臥的隔音其實不算差，但那面共用的牆壁偏偏不爭氣，該擋的沒擋住，不該傳的斷斷續續傳了大半夜。
她翻來覆去，把枕頭砸到牆上，又撿回來，再砸上去。
凌晨三點，她給閨蜜發消息：【我住在一個精神病家裡。】
閨蜜：【？】
她沒再回復，把手機扣在床頭，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有病吧。
她咬牙切齒地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銀翊，還是在罵自己為什麼要住在這裡。
天快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醒來時鏡子裡的人頂著一對烏青的黑眼圈，憔悴得像熬了三天大夜。
出門的時候，恰好撞上銀翊。
他正從主臥出來，襯衫還沒系好最上面兩顆扣子，整個人帶著一種饜足之後的慵懶。但他的眉頭是皺著的，打著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說了，不管用什麼辦法，先把熱搜撤了。」
宋初願揚起笑：「翊哥哥，你要去哪？」
銀翊看都沒看她，從她身邊走過去，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西裝外套都忘了拿，手機一直沒放下。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之內，我要看到那個發布會的所有連結全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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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只剩下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宋初願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什麼人啊，看見人連個招呼都不打。」
好生氣。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開主臥的門。
何皎皎還在床上，手腕被手|銬鎖在床頭欄杆上，身上裹著被子。她側著臉，聽到門響，睫毛顫了顫，睜開眼。
宋初願本來是想罵她兩句解解氣的。
她都準備好台詞了，比如「大半夜的能不能消停點」、「要不要臉」、「還讓不讓人睡了」……
可是等她看到何皎皎的樣子，那些話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裡。
何皎皎的臉埋在晨光里，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整個人被鎖在這裡，像一隻被拴住的鳥。
可憐見的。
宋初願把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哼。」她換了語氣，把下巴抬起來，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走到床邊：「別以為你贏了。」
何皎皎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宋初願抱著胳膊，指甲上的水鑽在光線下閃了閃。
「錢在哪愛在哪。瞧你渾身上下一點首飾都沒有的窮酸樣，就知道他只是想睡你而已，實際上你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不過是免費的……」
她頓了頓，沒把最後一個字說出口。
何皎皎還是沒說話。
宋初願莫名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更煩躁了。
她伸手把手機舉到何皎皎面前，屏幕上是一段宴會視頻。
她一襲黑色長裙，站在台上拉小提琴，燈光打在她身上，台下有人在鼓掌。
她指著視頻里她修長的脖頸上熠熠生輝的鑽石項鍊：「看到沒？銀翊哥哥送的，全球只此一條。你有嗎？」
何皎皎的目光落在那條項鍊上，又落在視頻里宋初願拉琴的身影上。
「好厲害。」她說。
聲音輕輕的，不是嘲諷，不是敷衍，是真的在讚嘆。
宋初願愣了一下。
她本來以為何皎皎會說「好看」「真漂亮」這種不痛不癢的話，沒想到對方居然能說出揉弦、弓根換弓這種詞。
「你懂小提琴？」宋初願的敵意被好奇戳破了一個口子。
「小時候學過幾年。」何皎皎說，嘴角彎了彎，那笑容很淡，在晨光里幾乎透明：「沒你彈得好。真羨慕你。」
宋初願盯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虛偽、嫉妒、討好——什麼都好。
可是沒有。
何皎皎的眼睛乾乾淨淨的，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安靜的溫柔。
宋初願忽然就不敢問了。
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想懂。
她知道何皎皎說的「羨慕」不是羨慕項鍊，不是羨慕銀翊，是羨慕她能站在台上發光，羨慕她能自由地來去，羨慕她不用被鎖在這裡。
宋初願把手機收回來，別開臉，聲音有點僵：「別以為你誇我我就……」
她沒說完，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把脖子上的項鍊摘下來，動作有點粗暴，像是在跟誰賭氣。
她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何皎皎腕間的手銬，頓了一下，然後更快地把項鍊塞過去。
「不就是項鍊嗎？休想讓翊哥哥送你。」
何皎皎怔了一下。
宋初願不耐煩地把項鍊塞進她手裡：「喏，我這條更大更貴，便宜你了。拿著，滾滾滾，不許再纏著翊哥哥了！」
何皎皎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項鍊，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她沉默了兩秒，抬起頭，聲音很輕：「宋小姐，能不能把你的手機借我用一下？」
宋初願警惕地瞪她：「你想幹什麼？」
「我想……」何皎皎咬了咬唇，「給家裡打個電話。就一分鐘。求你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宋初願看著她被手銬鎖住的手腕，看著她蒼白臉上那一點小心翼翼的懇求，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撞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說「憑什麼」，想說「我才不幫你」，想說「你是翊哥哥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可是話到嘴邊，全變了味。
「煩死了。」她掏出手機，解鎖，塞進何皎皎手裡，然後背過身去，語氣兇巴巴的：「快打快打，別磨蹭。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你也不許跟銀翊提半句。」
何皎皎握著手機，指尖發抖。
她沒有猶豫，直接按下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那個號碼，她每天睡前都會在心裡默念一遍。
等待音響起。
每一聲都像踩在她的心臟上。
「謝謝。」她低著頭，把那個簡單的詞說得很輕，又很重。
宋初願沒回頭，只是抱著胳膊，下巴抬得更高了。
窗外的陽光終於透進來了，落在何皎皎的手背上，暖的。
何皎皎很怕電話打不通，好在只響了兩聲，那頭就接了。
「晨澤，是你嗎？」她的聲音在發抖。
「是我。」周晨澤的呼吸沉了幾分。
何皎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綁架我的人叫銀翊，我現在在璟園七棟，二樓南面的臥室。院子裡有四個保鏢，都有槍。我被手|銬鎖著，沒有鑰匙，打開可能需要工具。」
她一股腦把信息往外倒，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臉，但她不敢停，怕一停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銀翊剛剛很著急地出門了，一時半會兒應該回不來。你在哪？能不能立刻過來？如果你還在國外，趕緊找可靠的人，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皎皎。」周晨澤聲音低啞卻異常篤定：「你說的信息非常有用，我都記下了。別怕，我馬上就到。最後等我十分鐘。」
何皎皎愣了一瞬，聲音發顫：「你……你在國內？」
「嗯。」他說：「我已經在路上了，最後等我十分鐘。」
何皎皎終於崩潰地大哭出來：「你怎麼才來？我好想你！」
「我也是。」周晨澤的聲音克制而滾燙，帶著深深的心疼：「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