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逃跑的時候動作太大,傷口崩開,又住了幾天院。
出院那天,焦美琳一早就來了,手裡拎著保溫袋,裡面是她凌晨四點起來熬的雞湯。
何皎皎看著那一大桶雞湯,有點哭笑不得:「媽,不用這麼麻煩,今天都要出院了……」
她話還沒說完,焦美琳就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假裝整理床鋪,聲音悶悶的。
「不麻煩,給你熬湯怎麼會麻煩。你可得好好補補,才一個月不見,瞧你,都被折騰成什麼樣了。」
何皎皎聽出焦美琳聲音里的哭腔,趕緊抱住她。
「哎呀媽,這都幾天了,你怎麼還是動不動就哭啊。好啦好啦,別哭了,你看我這不是好端端在你面前呢嘛!」
焦美琳破涕為笑,伸手戳戳何皎皎的腦門,心疼又無奈:「就你鬼精靈!」
何志欽站在門口,只是安靜地看著女兒,過了好幾秒才說了一句:「今天倒是臉色好多了,那天剛被救出來時,看著是嚇人。」
白瑞雲和周國興也來了。
白瑞雲帶了一盒家裡做的棗泥酥,說是皎皎小時候最愛吃的,不知道現在還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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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皎皎拿了一塊塞嘴裡,笑得開心:「謝謝媽,媽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了,饞死我了。果然,媽對我最好了!」
焦美琳伸手摸了摸何皎皎的頭髮,指尖有點涼,動作很慢,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何皎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但她沒哭出聲,只是把臉埋在媽媽肩上,用力閉了閉眼。
兩個母親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但眼眶都紅紅的。
周國興站在門口,沒進來,只是從門框邊探了探頭,沖何皎皎點了一下,然後拍了拍周晨澤的肩,那隻手停留了許久。
病房裡漸漸熱鬧起來,鮮花和禮物堆滿了窗台。
陽光從玻璃窗湧進來,暖融融的,像一隻手輕輕撫過何皎皎的眉骨。
她端著一次性紙杯,分雞湯給來探望的朋友,笑著說了很多遍「謝謝」,每一遍都是真心的。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新家在城東,離璟園很遠。
周晨澤挑了很久,最後選了這套帶小院子的房子。
他說,你可以在院子裡種花。
何皎皎當時在病床上看著他手機里的照片,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今天是何皎皎第一次去新家。
進門的時候,周晨澤神神秘秘捂上她的眼睛。
他的手指乾燥溫熱,掌心貼著她的眼皮,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
何皎皎笑起來:「你該不會把新家裝修成什麼奇奇怪怪的朋克風之類的怕我看吧?」
「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的手移開。
漫天花瓣雨落下來。
深紅和淺粉混在一起,紛紛揚揚,空氣里全是甜香。
何皎皎愣在原地,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花瓣滑下去,悠悠地飄到地上。
周晨澤單膝下跪,捧著一枚鑽戒。
戒指在花瓣雨的縫隙里折射出細碎的光,像一顆被捧在手心的星。
「皎皎。」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何皎皎伸出手,指尖在發抖。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之前那枚被銀翊衝進下水道的婚戒,一直是何皎皎不敢觸碰的傷口。
周晨澤什麼也沒有提,只是輕輕把新的鑽戒推上她的無名指。
尺寸剛好,一分不差。
何皎皎熱淚盈眶,只不過這次是因為幸福。
她撲進他懷裡,把臉埋在他胸口。
住院的時候,周晨澤心疼何皎皎的身體,沒有任何逾矩,只守在她身邊照顧她。
可今天……懷中溫香軟玉……
周晨澤的心跳,又急又重,根本不像表面上那麼鎮定。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窩裡,輕輕地,試探著吻上她的唇。
何皎皎沒有躲,甚至主動抬手緊緊勾住他的脖子,微微側過臉,配合著他,讓他的唇落得更深一些。
感受到她的回應,他的吻越來越炙熱。
她閉上眼,呼吸慢慢變重,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襯衫,攥出深深的褶皺。
直到他的手滑進她的裙擺。
何皎皎的身體突然像被一道無形的牆迎面撞上。
她僵住了,整個人從脊椎開始凝固。
血液變涼,指尖發麻,呼吸卡在喉嚨里。
她猛地推開他,力氣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周晨澤被她推得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茶几腿上,悶響一聲。
「皎皎?」
他的手還懸在半空,掌心空空地張著。
何皎皎縮進沙發角落裡,抱著膝蓋,整個人蜷成一團。
她的臉埋在膝蓋上,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周晨澤慢慢蹲下來,和她平視,聲音壓得很低:「你看著我,是我,皎皎。我不會傷害你,別怕。」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窗簾沒拉,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來,最後一縷夕光從她腳邊滑過,落在地毯上,消失不見。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滿地的玫瑰花瓣。
那些花瓣已經開始卷邊,邊緣發暗。
何皎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無聲的,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
「我髒了。」她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晨澤,你會不會嫌我髒?」
周晨澤沒有說話。不是不知道說什麼,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伸出手,沒有去碰她的臉,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滾燙,指尖卻微微發涼。
「你怎麼會髒。」他的聲音啞得像含著沙:「你是人,又不是物件。你受了那麼多苦,我心疼都來不及。」
何皎皎咬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
她的手往下移了移,護住了小腹。
那個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料,依舊依稀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疤痕。
銀翊的名字烙在她身上,成了永遠洗不掉的印記,時刻提醒著她之前經歷過些什麼。
這……晨澤真的也能不介意嗎?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問。
何皎皎痛苦地閉了閉眼。
周晨澤的目光落在她捂著小腹的那隻手上,停了一瞬。
他的視線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拂過她的髮絲,一聲,一聲,很慢,像在替他表達一些說不出口的話。
「別說這種話。」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皎皎,我愛你,不管你身上發生過什麼,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何皎皎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慢慢不抖了。
「我好睏了。」她閉上眼,聲音很輕,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周晨澤鬆開她,關了燈。
黑暗一下子湧進來,只有窗簾縫隙里漏進一線街燈的光,黃黃的,細細的,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沒有用力,只是虛虛攏著,讓她知道他在。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街燈都暗了幾分,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
「明天……」周晨澤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像在試探一道很薄的冰面:「你真的要去?」
何皎皎沒有睜眼。
「去。」
「為什麼不去?」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很清晰:「我一定要親眼看到他被判。然後,這件事就徹底翻篇了。」
月亮白色的光落在床尾,薄薄一層,像霜。
兩個人的手還握在一起,沒有鬆開。
夜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互相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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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是今天的加更哦~皎皎終於逃出來啦~下一章看銀翊庭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