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銀翊的車尾燈徹底消失在夜色里，何皎皎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
她剛剛其實只是強作鎮定，可她深知她不能怕，她越怕銀翊就會越得意。
她太了解他了。
她手心都緊張到被汗濡濕了，上面全是掐出的指痕。
她低頭看了一眼，把手心在裙擺上蹭了蹭，可那點潮濕就好像怎麼也蹭不干。
她原本以為，頂多是何志欽和焦美琳會追過來，真的沒想到銀翊會親自追過來。
銀翊顯然比她想像的更瘋，對她的掌控欲，似乎也比她想像的更重。
這讓何皎皎感覺很棘手。
這意味著，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想要逃脫，會更加困難。
何皎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晨澤，我們必須主動出擊了。」
周晨澤看著銀翊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銀氏不倒，銀翊對皎皎的糾纏就會像跗骨之蛆一樣，永遠沒有盡頭。
他們被動地躲、被動地周旋，換來的只會是銀翊越來越瘋狂的逼近。
今天他能親自追來，明天他就能做更過分的事。
何皎皎轉過頭看向周晨澤：「你怕嗎？晨澤？」
周晨澤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我說過，我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她因緊張而發涼的手漸漸回溫。
何皎皎思考著，正色道：「他已經和我父母達成了聯合，他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讓我跟你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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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們一回家，他們就該來了。」
「他們幫他，成功了自然有獎勵，失敗了，估計也有懲罰。」
「大概率，是商業傾軋吧，更多的……」
何皎皎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向周晨澤。
「晨澤，妞妞的事，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嗎？到底是不是他們？銀翊之前誤會是我，真的只是偶然嗎？」
周晨澤沉默了很久，才艱澀道：「相信我好嗎，皎皎，你真的不會想知道的。」
不，她想。
很想。
不管結果是什麼，總好過被蒙在鼓裡。
她已經受夠了什麼都不知道、只能被動承受的日子。
但她看著周晨澤眉宇間那道深深的摺痕，就知道他內心一定很糾結。
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可她更不忍心讓他為難。
何皎皎嘆了口氣，把臉靠在他肩上：「行吧，不逼你了。」
我自己查。
周晨澤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握住她的手又收緊了一點：「待會兒，你父母手段可能會很激進，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何皎皎緩緩閉眼，點頭。
她當然沒準備好。
誰會準備好面對父母逼自己離婚、逼自己嫁給一個瘋子的場面？
可她沒得選。
銀翊不會給她「準備好」的時間。
她必須面對。
「現在直接強硬拒絕恐怕不是明智之舉。」她說，聲音很輕，卻一個字一個字很清晰：「最好還是將計就計，你覺得呢？」
周晨澤偏過頭看她，滿眼都是心疼，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
何皎皎苦笑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周晨澤把她攬進懷裡。
他下巴抵在她頭頂，用力抿了抿唇才開口繼續說道：「委屈的是你，你要強迫自己忍著噁心去跟他周旋，得多難受啊。」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說道：「為了我們的將來，現在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已經在想了。
從哪裡開始，先找誰，怎麼說，怎麼做。
銀翊以為他贏定了，以為她只是嘴硬，以為她還會像以前一樣被他拿捏。
可他不知道，她早就不是那個只會哭的小姑娘了。
何皎皎睜開眼，從周晨澤懷裡直起身：「走吧，別想了，我們還沒去吃火鍋呢！」
周晨澤愣了一下，隨即寵溺地輕笑著吻了吻她的額：「好，走。」
就算明天天要塌下來，今天也要好好過。
何皎皎和周晨澤按照原定計劃吃了火鍋、去了遊樂場。
他們抱著抓來的大堆娃娃滿載而歸，袋子都快撐破，何皎皎懷裡那隻半人高的兔子戳著她下巴，她也笑得眼睛彎彎。
「今天這家的毛肚真脆，下次去一定要多點一點……」
他們有說有笑地下車。
直到看到冷著臉朝他們走過來的何志欽和焦美琳。
「你們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家？知不知道我們在這等了你們多久？」焦美琳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是積攢了一整天的怒氣。
何皎皎和周晨澤開門，往進走。
何皎皎一邊換鞋一邊說：「我們成年了，又不是三歲小孩。」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隨手把懷裡的兔子放在沙發上，頭也沒抬：「你們有事就直說吧，不用拐彎抹角的。」
何志欽和焦美琳跟著進門，鞋也沒換，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半晌，焦美琳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皎皎，你跟晨澤離婚吧。」
何皎皎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整理沙發上那些娃娃。
「爸爸媽媽知道你們感情很好。」焦美琳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如果不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我們也不能跟你提這種事。」
「銀翊說，你們不離婚，他就讓何氏破產！你知道，何氏可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呀，如果何氏倒了，我們就沒法兒活了！」
「皎皎，你總不能看著爸媽去死吧？」
焦美琳說著，作勢就要跪下：「今天你要是不答應，我就……」
何皎皎和周晨澤冷冷看著，都沒有動作。
焦美琳沒想到他們竟然會不理她，下跪的動作尷尬地僵在半空中。
她腦子裡飛快閃過銀翊剛剛對他們說的話：「她不離婚，你們就去死。」
銀翊那陰惻惻的樣子，焦美琳想想都脊背發涼。
她咬咬牙，膝蓋一彎，真的跪了下去。
何志欽愣了一下，趕緊彎腰去扶，邊扶邊指著何皎皎的鼻子罵：「不孝女！為了你自己的幸福，逼到你媽下跪，你竟然還干站著動都不動一下！你真要氣死我們是不是？」
焦美琳也不是真心想跪，被何志欽一扶就立馬順勢站起來了，屈辱地捂著臉大哭起來。
「皎皎，你是何家的獨生女，我們從沒把你送去聯姻，也沒逼你進企業工作，對你已經夠好了吧。」
「你都多大了，懂點事吧，你姓何，骨子裡流著的是何家的血！你總該為家族做點什麼，承擔起責任呀！」
何志欽氣沖沖從包里抽出一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拍在茶几上：「立刻簽了！」
他說著，掏出銀翊剛剛給他的瑞士軍刀，抵在自己脖子上，聲音拔高：「否則，橫豎是死，不如我們就今天死在你這裡好了。」
「我倒要看看，等我們死了，你是不是能好過！」
見何皎皎無動於衷，只冷眼看著他，何志欽咬牙，刀鋒在脖子上試探著輕輕劃了一下。
刀遠比他想像的更鋒利，血珠瞬間滲出來，順著他脖子的紋路往下淌。
他瞬間疼得大叫起來：「哎呦！哎呦！」
何皎皎和周晨澤沒想到何志欽居然真的會動手，臉色一變，沖了過去。
焦美琳嚇得捂住了嘴，哭著大喊：「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何皎皎蹲下來，目光落在何志欽脖子上。
傷口血不多，只淺淺一道口子。她的心從嗓子眼落回胸腔，然後慢慢冷了下來：「對，叫救護車，快叫。」
「這麼大的傷口，再不趕緊叫救護車，就自己長好了。」
焦美琳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何志欽捂著脖子，血從指縫滲出，和焦美琳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何皎皎坐下，深吸了一口氣，揉揉眉心，厭倦又無力地看向何志欽和焦美琳：「行了，別演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所有的哭喊和叫罵。
「讓銀翊自己來跟我說。」
「跟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你們背後算什麼東西。」
何志欽小心地撥通了銀翊的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皎皎說想自己當面跟你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手心全是汗。
銀翊挑眉：「這是她說出來的話？」
何志欽當然不敢把何皎皎的原話告訴銀翊，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對。」
銀翊低低笑了一聲：「那你告訴她，我在璟園等她。」
璟園？
何皎皎說的可是讓他過來，他倒好，直接讓何皎皎去璟園，以何志欽對自己女兒的了解，她肯定不會答應。
何志欽有點著急，舔了舔嘴唇，嗓子發緊：「等等，她……她……要不還是您安排個餐廳什麼的吧。」
銀翊沒有立刻回答。何志欽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片刻後，銀翊的聲音傳過來：「行吧。」
電話掛斷了。
何志欽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才轉身往客廳走。
何皎皎掃了一眼何志欽發來的地址和時間，下了逐客令：「行了你們可以走了。」
何皎皎頓了頓：「我會去的，別怕，他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們。」
她看向周晨澤，周晨澤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一早，何皎皎素著一張臉，隨手抓了一件黑色T恤，套上運動褲，把頭髮紮成高馬尾就直奔銀翊選定的餐廳。
碩大的餐廳被包場，擺滿了玫瑰，鋼琴師坐在角落裡，彈著輕快優美的鋼琴曲。
何皎皎一推門進去，銀翊便直直看著她，唇角漸漸小幅度地彎了起來。
他今天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西裝，頭髮也打理過，比平時更利落。
騷包得仿佛是要去約會。
何皎皎直接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早啊。」
銀翊目光在她的裝束上掃了一圈，知道她是防著他，低笑了一聲，將一杯果汁推到她手邊：「早。」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帶著簽好的離婚協議來呢。」
何皎皎面無表情：「那讓你失望了。」
銀翊看著她，目光在她熱出薄汗的小臉上停了幾秒，然後落回那杯果汁上。
「怎麼不喝？」
「放心，沒下藥。」
何皎皎皺了皺眉，抬眼：「你應該還沒卑鄙到這種地步吧。」
「嗯。」銀翊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發出一聲近乎於溫柔的輕笑：「暫時吧。」
「不過如果以後真的需要……也不是不能。」
何皎皎面色微僵，她原本已經伸出去準備拿果汁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瞬，然後慢慢收了回來，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銀翊看著那隻手收回去，眼底的笑意更深。
「既然沒帶離婚協議來。」
他微微偏頭，靠近她，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試探：「你該不會……單純只是想我了，才要見我的吧？」
他故意頓了頓，然後補上最後兩個字，聲音輕得像在哄小孩：「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