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出來才怪。
面對來自變態的突發深情告白,是個但凡是個正常人,都只會覺得毛骨悚然吧。
何皎皎沒有回應他的告白,推了推他,扯開話題:「好了,別鬧了,趕緊出去吧,演播室那邊還等著開機呢。」
她跟他在這茶水間裡一待就是這麼久,都不知道外面的風言風語要傳成什麼樣了。
而且,其實自從他說完那句「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之後,她心裡就亂得很,後面他繼續說的那些東西她都聽不大進去了,一直在跑神,只想快點出去求證。
銀翊捏著她柔軟的後頸:「笑一笑嘛。」
何皎皎配合著牽了牽嘴角,做出個笑模樣來,眼底卻連一點笑影兒都沒有。
銀翊被她雖敷衍但順從的樣子取悅了,低低笑了兩聲,鬆開了她。
門一開,台長就笑眯眯迎了上來,殷切道:「小銀總,那咱們準備一下開始錄節目?我帶您去演播室。」
何皎皎順勢說:「那你們先去吧,我去趟衛生間,很快就過去。」
進了衛生間的小隔間之後,何皎皎立馬撥了周晨澤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不等周晨澤開口,何皎皎便急切地問道:「晨澤,妞妞的心臟是不是移植給了我爸爸?」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周晨澤的沉默,讓何皎皎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餵?你聽得見嗎?」
何皎皎強作鎮定地看了一眼屏幕,確定信號正常,深吸了一口氣:「你說話啊,到底是不是?你到底準備瞞我到什麼時候?」
「你實在不想說就算了。」何皎皎頓了頓,準備掛電話:「我直接去問我爸吧。」
聽筒那邊的周晨澤終於艱澀地開口:「你是怎麼知道的?」
其實,剛剛在周晨澤的一再沉默中,何皎皎心中已經基本確定了答案。
但此時此刻,聽到周晨澤的反問後,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手抖起來,幾乎要拿不住手機。
「銀翊剛剛給我說,『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何皎皎雙手緊攥住手機,半晌,終於開口:「所以,是真的了。」
周晨澤輕輕「嗯」了一聲,可儘管已經那麼輕那麼輕,落在何皎皎的心上,仍像一座大山那麼沉重,重到何皎皎幾乎喘不上氣來。
何皎皎幾乎站立不穩,扶著牆,才勉強站定。
周晨澤攥緊掌心,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追問:「那……你是怎麼想的?」
他一直不願意將這件事告訴何皎皎,固然有擔心何皎皎受不了的因素。
可更大的原因,是他私心地害怕何皎皎自己也會認同「父債子償」這個邏輯。
如果何皎皎真的同意用她自己身體與下半生的幸福去替何志欽抵罪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何皎皎腕根抵著額頭,用力敲了敲,企圖驅散那股頭疼和絕望。
可是,根本沒用。
「我怎麼想,我能怎麼想。」
難怪銀翊追查妞妞的死會追查到她的頭上。
難怪明明都澄清了她並沒有傷害過妞妞這個事實,銀翊現在對著她的時候依舊不僅沒什麼愧疚之心,還一副理不直氣也壯的樣子。
難怪何志欽和焦美琳怕銀翊怕成那副樣子,言聽計從,為了能讓他滿意,不惜連給她下跪和抹脖子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難怪……
何皎皎越想越氣,最後連氣的力氣都沒有了,無力地笑了一下。
「如果走正常的法|律程序,我爸會面臨什麼樣的結果?」
這個,周晨澤之前還真詳細找律|師溝通過了。
他嚴肅又凝重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故|意|傷|害|致人死亡,而且受|害|者還是個小孩,行為可以說是相當惡劣,判|罰起步十年,最大的可能性是無|期|徒|刑,甚至死||刑。」
「以銀翊的身份地位,如果他施壓的話……必死。」
何皎皎沉默了一會兒,自嘲地笑了:「這麼說來,銀翊還真算得上是『仁慈』了。」
「本該一命抵一命的,甚至……其實哪怕死||刑,我爸也賺了吧,畢竟他靠著妞妞的心多活了這麼多年了。」
「銀翊居然只要我乖乖跟著他,就放過我爸了。」
「果然瘋子就是瘋子啊,都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想的。」
「我何德何能啊,我算個什麼東西。」
「他不是在乎妞妞在乎的不得了嗎?之前為了給妞妞報仇,那麼折磨我。」
「可現在居然就為了把我綁在他身邊,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留了我爸一命,甚至大概還給了我爸一些好處。」
「晨澤,你說,這一切是不是太好笑了?」
任誰看,恐怕這都是最輕、最皆大歡喜的交換代價了。
何志欽和焦美琳說不定還要沾沾自喜,犯了那麼大的錯,不用坐|牢不用吃|槍|子兒也就算了,居然還可以無痛換一個更有|權|有|勢的女婿。
他們全都在這場交換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唯獨沒人問過何皎皎這個交易品,她自己是怎麼想的,她願不願意。
周晨澤聲音有些發顫:「皎皎……那你……」
何皎皎有些失神,無意識地掐著自己的掌心,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也恍若未覺:「我現在心裡有點亂,讓我自己靜靜吧。」
周晨澤不敢說太多怕她壓力更大,又不敢說太少怕她自己胡思亂想鑽牛角尖。
半晌,他強壓下心底的不安,斟酌著慢慢說:「好,你千萬不要想不開。記著,不管你之後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
「但……皎皎,我真的不希望你因為這個被他綁架住。」
「你首先是一個獨立的人,你有你自己的人生和未來,其次才是一個女兒。」
「你父親的錯就是你父親的錯,跟你無關,他還好端端活著呢,怎麼也不該讓你去『父債子償』。」
何皎皎睫羽輕輕顫了顫:「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她緩緩蹲下,將頭埋在臂彎里,任由自己放空了好一會兒。
等她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眸里的憔悴與崩潰已經漸漸斂去,取而代之,慢慢有堅決浮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