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翊現在的狀態,儼然就是一隻在狂暴邊緣遊走的野獸。
明明他昨天的時候看著還挺正常的。
何皎皎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難道就因為她沒在他住院的時候守著他?
還是,他終於知道她調查銀霽風的事了,現在銀氏股價大跌,他要找她興師問罪?
又或者……兼而有之?
猜不出……
何皎皎懷著忐忑的心情,強迫自己鎮靜,緩步朝他走過去,斟酌著開口,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從來沒有不想來看你的意思,就算今天你沒讓人去接我,晚一點我也會過來的。」
「我剛剛就是……被你叫那麼多人過來的陣仗給嚇到了。」
「加上我覺得,你救了我一命,我來探望你,空著手也太沒誠意了,所以想先去給你買點東西再來。」
「沒有想跑,真的。」
她這些話,雖然是現編的,但邏輯也算縝密,按理挑不出毛病。
可偏偏,錯就錯在是在這時候說的。
此時此刻,銀翊最恨的,就是她騙他。
她每多說一個字,他的目光就更沉一分。
他就不明白了。
她那點柔嫩甜軟的朱唇,為什麼能輕而易舉講出那麼多謊話來。
騙他。
又騙他。
哪怕就只是這麼一丁點小事而已,她都要騙他。
幾乎沒有思考,假話張口就來。
他在她心裡,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氣壓越來越低,何皎皎無端端打了個寒噤,在距離他還有將近一米的地方站定,腳步再難寸進。
她艱難地開口試探著問他:「銀……銀翊你……你今天……」
「啊——」
她話尚未說完,他便長臂一伸,直接拉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瞬間,她便跌入他懷裡。
隨即,天旋地轉,兩人位置顛倒,她被他放倒在床上,困在懷裡。
何皎皎:「銀翊你幹什麼?放開我!你別忘了,你說好的不會再碰我的!」
銀翊緊緊圈著她,呼吸粗重,濃密的睫毛低垂著,輕顫著,遮住他眼底的沉鬱:「是啊,說好的。」
「寶寶啊,那我問你,這些天以來,我夠不夠乖?做的夠不夠好?夠不夠信守承諾?」
何皎皎緊張地死死咬著下唇。
銀翊要被她的沉默逼瘋,暴戾地抬手掐住她臉頰:「說話!」
何皎皎煞白著臉,眼眶紅了一圈:「夠……」
銀翊盯著她驚恐的模樣,稍微恢復了清明,緩緩鬆開手。
「還記得嗎?你說,你會試著喜歡我的。」
銀翊的臉半攏在黑暗裡,額抵著她的,聲音輕得仿佛呢喃,又仿佛哀求。
「告訴我,我做的那麼好,你喜歡上我了嗎?哪怕一點點?」
何皎皎眼神躲閃:「你到底怎麼了,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她的再三迴避,像一把烈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燃盡,提高音量:「喜不喜歡我?」
他湊得太近了,唇幾乎就要貼上她的,感受著他炙||熱的氣息,何皎皎慌張地抵著他的胸口:「……你……你別激動,先放開我好不好?」
銀翊終於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輕嘆了口氣:「何皎皎,這麼簡單的問題,就那麼難回答嗎?」
何皎皎沉默半晌,終於鼓起勇氣,抬眼對上他的視線,直截了當說:「本來我想過段時間等庭審結束再跟你坦白的,但看來現在不得不說了。」
「銀翊,不要再糾纏我了,我已經舉報了我爸,妞妞的事情,我爸這個真兇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所以,沒有什麼父債子償。」
「我們兩清了。」
「兩清?」銀翊的手止不住的發抖,心裡最後一點支撐轟然倒塌,控制不住地嘶吼出聲:「去他的兩清,誰要跟你兩清!」
何皎皎煩躁起來,怒氣壓過了恐懼:「你說過不恨我了的,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銀翊強咽下喉間的血腥氣,眼尾濕紅一片:「可我現在愛你啊!」
之前因為恨,所以不放手。
現在因為愛,所以不放手。
何皎皎感覺腦袋「轟」的一下,頭皮都麻了半邊:「瘋子……瘋子!你放開我!」
銀翊嘴唇、手臂、乃至視線都在顫抖,甚至都有些語無倫次:「何皎皎,告訴我,這些天以來,你有喜歡我,對不對?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求你。
說有。
騙也好。
哪怕又是騙也好。
可是,這次連騙都沒有了。
何皎皎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沒有。」
「求你了,放過我吧。」
她的眼睛裡全是渴求。
這句,是真的。
銀翊周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心臟撕扯著,疼到發酸。
他看著她,恍惚,無措。
希望被寸寸碾碎,他徹底跌落回黑暗,靈魂在地獄穿梭。
「哈哈哈……」
他瘋了一樣笑起來,他的聲音像刀割過一樣沙啞,似乎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細微的碎裂聲。
「何皎皎。」
「所以,也就是說。」
「讓我去追你,告訴你會接受我,會喜歡我,會嫁給我,全是騙我的,是嗎?」
「你只是騙我,可我全神貫注,越來越愛你,每一天對你的愛,都比前一天更濃烈。」
「你眼睜睜看著我越陷越深。」
「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徹底拿走了我的心,現在跟我說兩清?」
「你休想!」
既然如此,之前的約定也就全都不作數了。
這麼久了,他連親她都不敢,生怕她不開心。
可她呢?
她背著他做了些什麼!
別人可以,他為什麼不行!
為什麼偏偏要他忍!
他紅著眼,抱住她。
時隔半年。
終於。
要什麼兩情相悅。
就該這樣的!
早該這樣了!
「啊——」
何皎皎瞬間崩潰大哭。
他低下頭,近乎於虔誠地吻上她的唇。
細細品嘗,描繪。
何皎皎無聲嗚咽著,面色慘白,突然感覺無比噁心。
「嘔……你鬆手,我要吐了……」
銀翊怔住。
何皎皎一把推開他,趴在床邊,吐了起來。
銀翊看著這一幕,用力閉了閉眼,忍不住自嘲地笑出了聲。
「何皎皎,你說,你這算是被我吻吐了,還是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