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看起來,讓宋初願來陪何皎皎,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自打宋初願來過之後,何皎皎心情好了許多。
連銀翊跟她說話的時候,她都有耐心了,甚至晚上,銀翊暗戳戳把手悄悄搭在她腰上的時候,她都沒有發火。
她心情好,等於他心情好。
銀翊撩了一縷她的頭髮在指尖把玩,眼睛亮亮地看著她,笑問:「見到宋初願就這麼開心?她該不是什麼妖精吧,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唔,也許他應該找個時間向宋初願取取經……
何皎皎挑眉:「怎麼?見不得我開心。」
銀翊假裝傷心地撇撇嘴:「哪能啊,冤枉。」
裝可憐無效。
見何皎皎不搭理他,他也不惱,像個撒嬌的小動物似的,單手支著腦袋,濕漉漉的眼睛含笑望著她,換了話題。
「寶寶,你白天跟她說什麼呢,笑得真好看,能不能再笑一笑,讓我看看。」
何皎皎配合地扯了扯唇角:「這樣滿意了嗎?快點上來睡覺,別坐床邊盯著我看了,怪滲人的。」
她臉上那抹笑意潦草又敷衍,未達眼底,轉瞬即逝。
明顯是糊弄人。
而且還是一點都不走心的那種。
但銀翊的眸子瞬間就亮了亮。
寶寶真的對他笑了哎。
雖然……
但她有哄他這個心就好。
而且!
她剛剛讓他「快點上來睡覺」哎!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在邀請他上||床?!
他不用再睡沙發啦?!
何皎皎瞅著他,皺眉:「傻樂什麼呢?再不上來我反悔了啊。」
「別,來了來了。」
銀翊心下一喜,把鞋一蹬,麻溜鑽進了被子裡。
在他得寸進尺把她擁入懷中之前,何皎皎先一步開口:「乖乖睡覺,不許亂動。」
不能亂動嗎?
雖然有點遺憾。
不過,一步步來嘛,不能把人逼太急。
慢慢來,她遲早是他的。
銀翊看著何皎皎近在咫尺的側臉,按下心中洶湧的情緒,斟酌著問:「寶寶,明天你爸爸的案子開庭,你想去看看嗎?」
何皎皎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掀了掀眼皮:「會怎麼判?」
以銀翊的權勢,在判||刑標準範圍內合理做出一點引導,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所以,明天開庭究竟會是個什麼結果,不出意外的話,早就內定好了。
半晌,銀翊才說:「無期,你覺得怎麼樣?」
何皎皎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居然……不是死||刑嗎?
銀翊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眼神微閃,啞著聲線問:「怎麼了?」
難道……還是重了?
可無期,已經是他能接受的最大讓步了。
何皎皎移開視線,不再看他:「沒事。」
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走了,她到底還是說道:「去看看吧。」
「好。」銀翊:「我陪你。」
雖然他確實恨何志欽,何志欽也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不管怎麼說,何志欽也是何皎皎的父親。
他經歷過失去親人的痛苦。
他不想何皎皎也經歷。
再者,他們是要做夫妻的。
他不想她每次一看見他,就想起她父親的死。
何志欽這種一輩子錦衣玉食的人,坐牢,對他而言說不定比死更難受。
事情過了這麼多年了,加上他對何皎皎的愧疚……姑且就留何志欽一命吧。
總而言之。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何皎皎。
何志欽還真得謝謝自己生了個好女兒。
否則,何志欽死一萬次銀翊都不會解氣。
心慈手軟?那更是絕無可能。
次日,庭審現場。
何皎皎和銀翊才走到法||院門口,焦美琳就撲了過來,拉住何皎皎的胳膊不撒手,抱著最後的希望一遍遍苦苦哀求。
「求求你了皎皎,救救爸爸吧。」
「他要是出什麼事,我也沒法活了!」
「媽媽知道你最善良,最懂事了!」
何皎皎之前說完要舉報何志欽,之後兩個月都沒有動靜,焦美琳和何志欽都以為她已經想通了,沒事了。
沒成想,毫無準備,突然警察就衝進家裡把正癱在躺椅上優哉游哉喝茶盤串的何志欽抓走了。
焦美琳天都塌了。
那時候再想聯繫何皎皎,已經聯繫不上了。
她無數次去找銀翊,但每回還沒等近身,隔著老遠她就被保鏢趕走了。
今天,終於見到何皎皎,焦美琳無疑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皎皎,你今天肯來,就說明你不是鐵了心要你爸爸死,對吧?」
「救救他,好孩子,救救他!」
何皎皎印象里的焦美琳,衣服妝容永遠是精緻端莊的,髮型永遠是一絲不苟的。
可今天,焦美琳染過的頭髮已經長出一個指節那麼長,花白的髮根看著憔悴又滄桑,她都沒有再去染,隨意拿皮筋扎著。
素著一張臉。
長久未做保養項目。
細紋無所遁形,密密匝匝爬上她的額頭眼尾。
何皎皎才驚覺,焦美琳原來都這麼老了。
有點心疼。
但更多的竟然是陌生。
只是想到大概率是此生最後一次見面,何皎皎眼角還是不受控制有點濕潤,沒有推開焦美琳,反而近乎於貪婪地安安靜靜看著她。
焦美琳急了:「你說話啊你這孩子,急死人了!」
何皎皎按下眼底浮起的熱意,終於緩緩開口:「救不了。」
「不論是誰,犯了錯,就是要受懲罰的。」
「妞妞已經死了,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替她原諒。」
銀翊本來一直只是垂著眸,沒什麼表情默默站著,聽到這句話後,他抬眼,一瞬不瞬看著她,仿佛周圍的聲音都不見了,他的全世界只剩下她。
心中陣陣漣漪泛起,柔軟得一塌糊塗。
喉結滾動得厲害。
越來越強烈的衝動雀躍著呼喚,告訴他,她就是他靈魂缺失的另一半,他一定要永遠陪伴在她身旁。
把所有的愛都給她。
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不計代價。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