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長久木然無神的眼珠,終於動了動,有了一點光亮,朝著銀翊看過去。
聲線顫抖地發問:「你說什麼?」
何皎皎瞬間有了活氣的模樣。
本身是符合銀翊期待的。
但,一切都是因為聽到了周晨澤的消息。
她的活力里摻雜著的濃濃的對周晨澤的在乎。
莫名刺痛了銀翊的眼睛。
銀翊闔了闔眼,深吸一口氣,下頜緊繃,努力保持平靜:「你沒聽錯,周晨澤現在還沒死。」
「但如果你死了的話,他就真沒繼續活下去的必要了。」
他說著,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唇邊:「再問你一遍,吃不吃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
「吃,我這就吃。」
何皎皎回了神,急急忙忙把粥吞下去。
嫌他餵得慢,乾脆把粥碗端過來仰起頭喝。
很快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碗。
粥其實還有點燙,她吃的又太急,一不小心嗆到了,咳得臉都憋紅了。
雖然知道她聽到周晨澤活著的消息肯定會很開心,眼前種種也算預料之中。
但見她這麼在意周晨澤,銀翊心裡還是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銀翊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兒,極力想假裝不在意,忍來忍去,越忍越氣。
到底還是忍不住皺眉,沒好氣地嗤了一聲:「這麼急幹什麼,慢點,再嗆到就別去了。」
他又要說話不算話了是吧?
也對,是她蠢,總被他騙,還總信他。
被他這一陰陽怪氣。
何皎皎剛剛泛起希望光芒的小臉瞬間垮下去,眼圈一下子紅了,垂著眼,捧著那隻粥碗,小手緊緊攥著勺子,跟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也不說話,只吧嗒吧嗒掉眼淚。
銀翊:「……」
不是。
哭什麼?
只是讓她吃慢點。
周晨澤又不是肥皂泡泡做的。
晚去兩分鐘就見不著了。
至於嗎?
銀翊將她垂喪著的小臉捧起來,雙手托著,指腹輕輕幫她擦拭著眼淚,感受著指尖的潮熱,心裡細細密密發疼,發酸,像是被打翻在檸檬汁里的針扎了一樣。
「行了行了,別哭了。」
他沒辦法,只好用力抿了抿唇,放軟聲調跟她商量:「我出去打個電話,大概十分鐘,等我回來就帶你去,好不好?」
「周晨澤又沒長翅膀,還能飛了不成?」
「你別著急,慢慢吃。」
「這都好幾天了胃裡都沒東西,你這一下吃這麼急,腸胃怎麼受得了,別待會兒再吐了。」
「你要再吐血的話,那就算我有心想帶你出去見他,醫生恐怕也不能答應,嗯?」
何皎皎捏著勺子沒說話,但銀翊知道她聽進去了。
他故作輕鬆地揉了揉她的腦袋:「乖。」
隨後便出了病房。
卻也沒打什麼電話。
只是走到樓梯間,把窗子推開。
外面正下著雨,窗子一開,涼風裹著雨絲一起灌進來。
將他心裡煩躁的火氣稍微按下去些許。
低頭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隨手抽出一根煙來,咬在嘴裡,偏頭點燃,深吸一口。
胳膊撐在窗台上,看著窗外的雨幕,任由星星點點的雨絲落在他身上。
很快,青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掐著時間,約莫何皎皎已經吃完飯,他才將煙摁滅,轉身回了病房。
一聽見房門鎖芯轉動的聲音,何皎皎趕緊站了起來:「我吃完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出發了?」
對上她的滿臉急切。
銀翊目光一凝,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她緊絞著,攥著衣角的,用力到泛白的指節。
再往下,落在她已經穿戴齊整的鞋襪。
眸色晦暗不明。
好半晌,才不辨喜怒地「嗯」了一聲。
見他應下,她鬆了口氣,生怕他反悔,趕緊就往門外走。
「等等。」
銀翊皺眉攔住她,好氣又好笑:「你知道在哪嗎你就走那麼快。」
她肩膀一沉。
是他隨手將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外套帶著點薄荷的冷冽,卻又殘存著他暖烘烘的體溫。
何皎皎幾不可查皺了皺眉,忍住丟開的衝動。
任由銀翊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
已經答應了她了。
讓她去看一眼。
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他自然不至於出爾反爾。
就是……心裡悶的厲害。
周晨澤現在就在這家醫院。
上個樓也就分把鍾,算不上費勁。
很快就到了。
病床上,大半個月沒見的周晨澤渾身插|||滿各種管子,雙目緊閉地躺著。
何皎皎顫抖著手放在他鼻下,感受到微弱但平緩的呼吸。
確定他真的還活著。
不是銀翊騙她。
連日來沉沉壓在心上,令她喘不過氣的悲痛終於消弭了些許。
還好。
沒死。
沒死就好。
只要沒死,就總歸還有希望。
何皎皎痴痴地、近乎於貪婪地看著周晨澤。
活的。
他身上的傷口都被紗布包起來了,看不到內里的情況,何皎皎也不敢碰,儘管他昏迷著,她還是怕弄疼他。
她伸手想撫一撫他的臉。
就像這半個月以來無數次夢到他的時候想做的那樣。
夢裡,每次她輕輕一碰,他就變成一縷煙消失了。
現在,她總算可以真真切切碰一碰他了。
可是,在她指尖落到周晨澤皮膚上之前。
一隻大手很煞風景地橫|插過來,不由分說攥住她的手,頎長的手指順著她的指縫硬|擠進去,與她十指緊扣。
微一用力,把她拽進懷裡。
哼。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他只說了讓她見。
可沒答應別的。
她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當著他的面就敢對別的男人動手動腳。
也沒見她對著他的時候這麼主動。
要不是看在她病著的份上,怕她承受不住。
他醋意大發。
說不定真會忍不住當著周晨澤的面對她做點什麼來解解氣。
銀翊想著,喉頭不自覺劇烈滾了滾。
垂著眸,長長的眼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細密的暗影,遮住了他眼底強烈的嫉妒和不滿。
硬按下亂七八糟的念頭,到底只蜻蜓點水般吻了吻她的額,哄道:「人你也見了,這下總該滿意了吧?」
「放心,我保證他會享受最好的醫療救治。」
「只要你乖,我絕不會讓他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