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電監測儀有節奏地不間斷響著。
證明著周晨澤的存在。
何皎皎聽著儀器平穩緩和的滴滴聲，理智漸漸回籠。
無比清楚意識到，現在周晨澤雖然還活著，但命依舊捏在銀翊手裡。
激怒銀翊不管對周晨澤還是對她自己，都沒有半點好處。
於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任銀翊抬手撫上她的臉，她也忍著膈應沒動。
只是直到聽到銀翊聲音喑啞地說道：「別哭了，為了別的男人哭腫眼睛，我可是會吃醋的。」
她才驚覺，原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而他撫上她的臉，也不是她以為的，滿意於她的乖覺後，安撫寵物般逗|弄的隨手揉|捏。
只是……為了給她擦眼淚而已？
她目光複雜地看著他。
銀翊心裡又酸澀又心疼，接觸到她的視線，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怎麼了？」
何皎皎搖搖頭，垂下眼睫：「沒什麼。」
銀翊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周晨澤身上，想到這個半死不活的男人在何皎皎心裡的分量居然該死的那麼重，就感覺胸口發悶，有點喘不上氣，隨手煩躁地扯松領口。
平靜的語氣下是不容拒絕的強硬。
「走吧，別依依不捨的了。他現在昏迷著，你盯著他看再久他也就那樣，能有什麼好看的。」
他深吸一口氣，攬著何皎皎的肩，不由分說帶著她往外走。
「你乖乖吃飯，好好把身體養好，之後……」
銀翊頓了頓，不情不願，但到底還是繼續說了下去：「之後你要是還想來，我再帶你來看他就是了。」
嘶……為了她，他的底線真是越降越低了。
但凡放在幾天前，他都絕不會相信自己能做出為了討好一個女人，而主動帶她見情敵這種奇葩事的。
做了也就算了。
甚至還因為看到成效不錯，他還覺得這種事多來幾次也不是不行？
這跟戴綠帽上癮有什麼區別？
簡直賤的沒邊兒了。
不對。
這很不對。
銀翊攬著何皎皎肩的力道緊了緊。
她覺出痛來，蹙眉仰頭喚他名字：「銀翊？痛。」
對上她的視線，他氣息有點凌亂，剛剛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瞬間就全被拋出腦後了。
「別的怎麼都行。」他盯著她的眼睛，乾巴巴佯裝兇狠地把腦子裡僅存的一句話倒出來：「只一點，不許再糟蹋自己的身體了，聽到沒有？」
見她乖乖點頭，他終於滿意了，鬆了鬆手上的力道，認命般垂頭，憐愛地輕吻了吻她的鼻尖。
「銀翊。」
「嗯？」
何皎皎看著他，斟酌著問：「我可不可以見見周晨澤的主治醫生，了解一下他的病情啊？」
他只短暫讓她看了周晨澤一眼，讓她親眼見到周晨澤活著之後，就不願意再讓她繼續待在周晨澤的病房。
她一點不鬧，他讓她走她就走。
現在只是想見見醫生，問問病情，不算過分。
他應該不會拒絕。
「可以是可以。」
銀翊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眸光一閃，話鋒一轉，就明晃晃給自己謀起了福利。
「但，讓你見醫生，我有什麼好處嗎？」
「來之前，可沒說還有這檔子事。」
何皎皎看著眼前人，感覺自己又低估了他的無恥程度。
她都被他吃干抹淨了。
還能給他什麼好處？
他想要的，向來都是極盡手段明爭暗搶。
哪需要別人給？
何皎皎耳根都因為氣憤微微發紅：「你拿的好處還少嗎？」
銀翊視線落在那一點紅上，低笑著揉上去：「那不一樣。」
肉乎乎的耳垂有點發燙，手感極好。
「嗯……」他倒也沒提什麼太過分的要求，只是想了想，一臉期待望著她：「寶寶，我突然想起來，還沒聽過你說愛我呢。」
「是嗎？」何皎皎垂著眼睫，敷衍道：「我愛你。行了吧？」
好……敷衍……
但，也行吧，畢竟，再逼，小兔子被逼急了，該咬人了。
他笑眯眯湊到她耳邊，灼熱的氣息伴著清冽的聲線直往她耳朵里灌，癢酥酥的。
「行呢，當然行。」
「寶寶說的真好聽。」
「就是可惜了，你說的太快了。」
「下次說之前，等一下，讓我把錄音打開你再說。」
「這樣我什麼時候想聽，就能隨時打開聽一聽了。」
……
他真是越來越噁心了。
滿嘴跑火車。
什麼話都能說出口。
何皎皎懶得再理他。
不過他還算說話算數。
很快就帶她去見了醫生。
主治醫生看了一眼表情有點不耐煩，甚至百無聊賴，但還是耐著性子一直陪在何皎皎身側的銀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才斟酌著跟何皎皎說。
「雖然周先生中彈的位置很險，但沒有傷到心臟。」
「他被送醫搶救的又很及時，所以，他的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下來了，只要正常治療，不會死的，何小姐您大可以放心。」
「至於為什麼還不醒。」
「是他的身體現在陷入了保護性昏迷狀態。」
何皎皎一直聽得認真：「不好意思醫生，我打斷一下，這個保護性昏迷我沒太聽懂，您能再解釋一下嗎？」
面對何皎皎的虛心請教，醫生笑笑：「何小姐太客氣了，當然可以。」
「在嚴重創傷後，身體會優先保證基本的生命功能，這就可能會導致人短暫陷入昏迷。」
「通俗點說，就好比手機進入了低電量續航模式。」
「這樣啊。」何皎皎恍然，緊接著關切地問：「那他什麼時候能醒呢？」
醫生思忖著：「嗯……這很難說。每個人的身體恢復速度不同。具體什麼時候能醒，我們還需要觀察。可能是幾天，可能是幾周，也可能是更長時間。
何皎皎有點擔心：「該不會永遠醒不來吧？」
醫生微微皺眉：「不排除這種可能。」
一直沒什麼表情，專注地抓著何皎皎的手擺弄著她手指的銀翊，突然來了點興致似的，抬睫朝著醫生看過去。
醫生與銀翊對視一眼，不太知道這位的心思。
當下也沒多猜。
只繼續從專業角度安撫著何皎皎：「但以目前的恢復趨勢，我認為概率不大，您不要過於恐慌。」
「研究表明，昏迷病人有時能聽到周圍的聲音，尤其是熟悉的聲音。
「如果你多跟他說說話，也許他很快就醒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