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講得口乾舌燥,送走那二位後,接了杯水,一邊喝一邊隨手翻看著病例資料,準備喝完水就去巡房。
才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看到去而復返的銀翊。
醫生怔了怔,趕緊放下水杯站起來迎上去:「銀總,您怎麼回來了?剛剛是我有哪裡講的還不夠清楚嗎?」
「您喝點什麼?還和剛剛一樣給您泡杯紅茶?」
銀翊進門,隨手將門反鎖,逕自在醫生對面坐下,抬眸淡淡道:「不用麻煩了,坐下說吧。」
醫生坐下,看著銀翊,心裡忐忑:「好。不知您想問什麼?」
銀翊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意輕敲著:「你剛剛說不排除周晨澤永遠醒不來的可能?」
他的聲音不辨喜怒。
醫生以為銀翊是嫌自己沒用,額角登時沁出冷汗,趕忙解釋:「嚴謹來說是的,但概率非常小,幾乎可以說是萬分之一。」
「您要是擔心這個的話,那大可以放心。」
「周先生的傷並不算重,不敢說百分之百,但百分之九十九能治好,我……」
「不是。」銀翊皺眉,指尖的動作一停。
懶洋洋偏頭,語氣閒散地慢悠悠道:「我希望他永遠保持現在這個狀態。」
「啊?」醫生睜大了眼,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了:「恕我愚鈍……現在這個狀態,是……什麼狀態啊?」
銀翊似笑非笑,雲淡風輕道:「就是,活著,但永遠醒不來。」
這麼一來。
周晨澤就構不成什麼威脅。
但何皎皎也不至於絕望。
而他甚至還能利用周晨澤讓何皎皎心甘情願地乖乖待在他身邊。
這個狀態剛剛好。
簡直可以說完美。
銀翊胳膊隨意撐在椅背上,毫不收斂眼底快要漫出的黑暗,扯出一絲漫不經心的笑:「你能做到的,對吧?醫生?」
---------------------
自打去看過周晨澤之後。
何皎皎顯然是心情好多了。
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
但起碼眼裡有了一點神采。
也會乖乖吃飯、配合治療了。
她這個病本來也不是什麼大病,更多是心上的事,只要她自己能吃得下飯了,就只是個簡單的胃出血,並不難治。
大概再掛個幾天水就能出院了。
看著她蒼白的面色日漸紅潤。
銀翊的心情也跟著轉好。
給整個治療團隊的成員都追加了獎金,組織了分批次為期一周的歐洲豪華遊行團建,可帶家屬,承諾費用全部報銷。
整個治療團隊都喜氣洋洋。
把之前被銀翊每天滿臉陰鷙的耳提面命的壓抑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天,何皎皎輸完液,護士來給她拔針,見銀翊也在,笑眯眯的跟銀翊打招呼道謝。
銀翊微笑著頷首,見何皎皎異奇地看著他,仿佛沒見過他這樣似的。
嘖。
服了。
什麼眼神。
他難道在她心目中是什麼惡毒剝削員工的周扒皮不成?
他想著,挑了挑眉,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主動問起護士這趟去歐洲玩兒好了嗎?
護士雀躍地說著旅途的趣事,然後很上道地一邊道謝一邊吹了銀翊好大一通彩虹屁。
銀翊聽著,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目光卻一直落在何皎皎身上。
下屬怎麼看他他倒也沒多在意。
他只在意他的寶寶怎麼看他。
何皎皎不明所以,被他盯得有些不太自在。
本來不想搭理他的。
但轉念一想……
他……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
那……
她跟他商量點事,成功概率是不是會大一些?
於是,她抬頭,正對著銀翊的視線。「銀翊。」
銀翊笑意柔和:「嗯?」
何皎皎觀察著他的表情,斟酌著開口:「你什麼時候再帶我去見周晨澤啊?」
銀翊仿佛沒什麼反應,只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儘管他嘴角的弧度依然在,可何皎皎敏銳覺察到,他臉上的笑意已然不達眼底。
唉。
果然,一提周晨澤,他就掛臉。
但是,早晚要提的。
更何況,話都講了一半了,管不得他生不生氣。
都要講完的。
何皎皎闔了闔眼,一鼓作氣說了下去:「那天醫生剛剛建議我多陪陪周晨澤,說那樣的話對他的病情應該能有不錯的幫助。」
「所以……」
「我以後能不能多去看看他啊?」
等何皎皎把話說完,銀翊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收斂。
他看著護士,朝門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護士會意,趕緊撤了。
等護士走後,他上前兩步,慢條斯理坐在椅子上,大長腿翹起,隨意舒展著。
「關於周晨澤,我也有些事要跟你商量。本來我想等你身體徹底康復出院了再說的。」
「既然你先開了口,那正好,今天就一併說說清楚吧。」
他的長相本就是鋒利掛的,不苟言笑的時候,自帶壓迫。
「周晨澤沒死,『人死債消』的說法當然也就不成立了。」
「那一百億的外債……」
他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嘖了一聲:「哦對,不好意思,差點忘了。」
嘴上道著歉,臉上卻沒什麼愧疚的表情,睫羽底下滿是譏誚:「不管怎麼說,我衝動傷了他是真的。」
「這點我認。」
「作為補償,也圖個吉利,給他優惠一點,就算九十九億吧。」
「醫療費什麼的我也不跟他計較了,全當獻愛心了。」
「怎麼樣?我夠意思吧?」
「吶。那九十九億,具體怎麼還?你有想法嗎?」
銀翊骨節分明的手搭在何皎皎肩上,俯身湊近,嘴角勾起一點淡淡的戲謔弧度。
「我親愛的寶寶?」
「好歹這麼大一筆錢呢,你總不能直接翻臉不認帳吧?我賺錢也很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