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
「不要……」
「求求你……」
「不——」何皎皎掙扎間目光不經意落在周晨澤身上，突然怔住。
一切聲音都堵進了喉嚨里，戛然而止。
所有動作都僵住。
抵在銀翊胸口的雙手一動不動。
連哭和反抗都忘了。
銀翊覺察到不對，抬起頭去看她。
目光在她將落未落滯在眼眶的淚珠上凝了片刻。
然後才順著她的目光，朝著周晨澤的方向看過去。
病床上的周晨澤，依舊是一動不動的昏迷狀態。
只是……
有淚滴順著眼眶不斷出，在臉頰上浸潤出兩條蜿蜒的淚痕。
流淌著，一路隱入鬢角。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情況，令銀翊心頭一緊，瞬間酒都醒了大半。
什麼意思？
難道一語成讖。
周晨澤還真能被他給氣醒了不成？
只銀翊這一走神，微微鬆了手勁兒的功夫，何皎皎已經掙開他朝著周晨澤撲了過去。
「晨澤……你能聽見，你都能聽見的對不對？」
「你是不是要醒來了？快醒醒！」
何皎皎像個無措的孩子一樣幫周晨澤擦著眼淚。
「不要睡了，快醒醒！」
「我知道你能聽見，你快醒醒啊！」
「你冷靜點……」銀翊用力抿了抿唇，按下心裡的慌亂，上前扶住何皎皎的肩，企圖帶她離開。
「你幹什麼？」
何皎皎緊緊抱住周晨澤不放，警惕地瞪著銀翊：「你走開啊！冷靜什麼冷靜？別拉我！我不走！他馬上就醒了！我要陪著他！」
看著她那副抱著什麼絕世珍寶似的、生怕被他橫插一腳搶走的樣子。
銀翊心裡酸的要命。
太陽穴突突直跳。
深深吸了一口氣：「你先起來點，別抱了，這樣他能喘得上氣嗎？」
銀翊強壓著心底的火氣去拉她，只是越是拽，她就抱得越緊。
嘖。
真想不管不顧直接把她帶回雲棲宮關起來算了。
就在這時。
銀翊眼尖地發現，周晨澤的食指竟也蜷曲了一下。
該死的。
銀翊眼睛危險地眯起。
趁著何皎皎還沒察覺。
顧不得吃醋了。
果斷主動鬆了手不再拽她，隨即按下呼救鈴的對講，接通後，簡練迅速說道：「周晨澤要醒了，讓主治醫生立刻過來。」
確認那邊收到後。
銀翊低下頭，軟下聲音，耐著性子，安撫般輕撫著何皎皎的發頂。
「你別激動，別哭了，嗯？沒說不讓你陪他。」
「我只是想說，我們到底不是專業的，這個時候應該還是先讓醫生過來看看更穩妥。」
「別把我想那麼壞。」
「放心，我跟你一樣希望他醒來。」
「畢竟不管怎麼說，他醒了都是好事。」
「不然他一輩子就這麼躺著，你天天過來照顧他，身體怎麼吃得消？。」
「我不關心他的死活，但我心疼你啊。」
這倒還像句人話。
何皎皎安靜了下來。
銀翊見何皎皎姿態不再那麼劍拔弩張，試探著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何皎皎低著頭沒有動。
默認了銀翊的說法。
也默許了銀翊的動作。
聽完銀翊的話，她也意識到自己實在太著急了，關心則亂，居然忘了先叫醫生。
還……誤解了銀翊。
是她不好。
只不過若是何皎皎能看到背後的話，就會發現，銀翊分別輕柔地覆在她後腦和腰跡上的大掌，明明落下的力那麼輕，卻都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似的，手背青筋暴起，發著抖。
是的，他用盡全力按捺著自己的嫉妒和不安，才能那麼輕地撫摸她。
他努力偽裝的溫柔背後，始終永遠透著隱隱的、不易察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透骨寒意。
以及控制欲。
占有欲。
主治醫生很快就來了。
何皎皎趕緊站起身來迎上去：「醫生，您看，他在哭，他是不是要醒了？」
醫生心虛地看向銀翊，對上銀翊陰鷙冷沉的目光，嚇得趕緊別開眼，垂在身側的手當即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強作鎮定道：「是嗎？哭了？來我看看。」
醫生說著上前，見周晨澤確實在不斷流淚，掰開周晨澤的眼皮瞧了瞧。
正瞧著。
周晨澤的眼皮正巧在他手中跳了跳。
那一下跳動。
讓醫生感覺仿佛自己的職業生涯也在跟著跳了。
跳入萬丈深淵……
他立馬抓到了燙手山芋般鬆了手，將醫用手套扯下來在手裡團成一團，若無其事道：「還真是在哭啊……」
「情感波動這麼厲害，證明確實是快醒了。」
何皎皎欣喜道：「那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醒呢？」
醫生略一沉吟：「這我就不敢保證了。」
「不管怎麼說，恭喜啊。」
何皎皎趕忙道謝：「謝謝您醫生，真的太謝謝您了。」
「您太客氣了銀太太，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醫生勉強擠出一抹笑來，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注射器來，加注進周晨澤輸液器里。
何皎皎下意識覺得這一幕有點奇怪，卻又說不上到底哪裡奇怪。
想問問這個是什麼針。
還沒開口。
醫生先一步笑著問何皎皎：「銀太太，你明天早上就要手術了，緊張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用完的針管重新套起來，裝進口袋，
思緒被打斷。
何皎皎微微怔了怔，搖搖頭。
醫生關切地繼續說道：「那就好，早點回去休息吧，畢竟明天可是大日子。記得注意清淡飲食。」
何皎皎應下：「好的，謝謝醫生，我會的。」
醫生微微頷首，隨即看看銀翊，又看看何皎皎：「銀總，銀太太，沒什麼別的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那邊還有病人在等我呢。」
銀翊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