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說話別這麼繞。」
這句話過了三天還在顧星淵腦子裡轉，連帶著那天早上林見深吃煎蛋時嘴角那個弧度，和那句「不改規矩，但你想做什麼就做」。
他做了。
周一早上八點的建築史課，林見深到教室的時候發現第三排靠窗的位子上放了一杯咖啡，美式，去冰，杯壁上貼著便利店的小票。
旁邊坐著的人連頭都沒抬，在翻手機上的論文。
林見深在那杯咖啡旁邊站了兩秒，拉開椅子坐下了，手伸過去把杯子拿過來喝了一口。
「苦。」
「你上次點的就是這個。」
「上次是下午，早上不想喝這麼苦的。」
「明天換拿鐵？」
「隨你。」
顧星淵的嘴角往上抬了一點，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那杯咖啡變成了熱拿鐵，半糖。
第三天是燕麥奶的。
到第四天林見深坐下來的時候桌上什麼都沒有，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拍，視線往旁邊掃了一眼。
顧星淵低著頭在寫作業，感受到目光轉過來看他。
「今天遲了，便利店排隊。等會兒課間給你。」
「我沒說要。」
「嗯，你沒說。」
林見深把課本翻開了，耳尖的溫度比室溫高了一截。
這種事情從一件變成兩件，從兩件變成十件，最後多到他數不過來。
下雨天他從兼職的咖啡館出來，顧星淵的車停在門口，副駕的門沒鎖。
實驗室里他起身去倒水，走到飲水機旁邊發現自己的杯子已經被續滿了，溫度剛好。
食堂打飯的時候對面那個人會把雞腿夾到他碗裡，動作快到周圍沒人注意，他低頭一看碗裡多了塊肉。
「我沒要。」
「你瘦了，多吃點。」
「我沒瘦。」
「褲腰鬆了，我看見了。」
林見深的筷子在碗邊磕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顧星淵已經在吃自己的飯了，表情正常得要命。
周四下午陸辭從體育館出來，準備去西門外面的奶茶店買杯東西，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遇上了一個人。
對面走過來的人他見過一次，上次在實驗室門口碰到的，林見深的室友，叫周明朗。
兩個人在人行橫道兩端認出了對方，綠燈亮了之後走到中間碰面。
「你是陸辭吧？」
「嗯，周明朗？」
「你要去哪？」
「買奶茶，你呢？」
「超市。」
兩個人往同一個方向走了幾步，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陸辭先開口了。
「我問你個事。」
「你說。」
「林見深最近是不是經常不在宿舍住？」
周明朗的腳步沒停，轉頭看了他一眼。
「一周有三四天不回來。」
「我就知道。顧星淵也是，公寓我去敲門經常不在，後來我發消息他說在忙。忙什麼忙，凌晨兩點還在忙。」
周明朗聽完之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憋著什麼。
「他倆是不是在一起了？」陸辭停住腳看著他。
「見深不承認。」
「顧星淵也不說。上次我問他，他讓我閉嘴。」
兩個人在奶茶店門口站了十秒，互相對視著。
「嘴硬。」陸辭說。
「都硬。」周明朗說。
「行吧，隨他們。」陸辭掏出手機掃碼排隊，「反正我就當不知道。」
周明朗點了下頭，抬腳往超市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陸辭。」
「嗯？」
「你跟顧星淵熟，幫我留意一下他家裡的態度。見深那邊我看著，信息素的事有點麻煩。」
陸辭聽出了他話里的重量，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表情。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周明朗回到宿舍的時候林見深正坐在桌前敲鍵盤，後頸貼著一片抑制貼，但顏色比以前正常多了，沒有發紅髮腫的痕跡。
他放下書包坐到自己床上，看了林見深一會兒。
「見深。」
「嗯。」
「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
「周期穩了？」
林見深的手停了一拍。
「差不多。」
「差不多是穩了還是沒穩？」
「穩了。」
周明朗的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往前傾了一點。
「你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吧。」
林見深轉過椅子看他，手搭在扶手上沒動。
「你說。」
「你現在這個狀態，信息素系統已經對他形成了依賴。腺體的閾值被重新調過了，下次如果斷開接觸，戒斷反應會比上個月那次嚴重得多。你上次兩針抑制劑都壓不住，再來一次可能要進醫院。」
林見深沒說話。
「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林見深轉回去面對電腦，手指搭在鍵盤上沒有敲下去。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出變化。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
「我停不下來了。」
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周明朗靠回了牆壁，沒再追問。
兩天後的周六晚上，林見深在顧星淵的公寓洗了澡出來，頭髮還是濕的，毛巾搭在肩上往客廳走。
顧星淵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
他走過去準備拿茶几上的水杯，視線無意間掃過手機屏幕。
一條消息。
發送者備註「父」。
內容只有一行：暑假必須回來，帶一個Omega。否則別回。
林見深的手停在水杯上方。
顧星淵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手指一按，屏幕滅了，手機翻了個面朝下放到沙發墊上。
抬頭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餓了嗎？點外賣？」
林見深看著他的臉，那個笑掛在嘴角的弧度和平時一樣，但眼底的東西不一樣。
他把水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你想吃什麼？」
「隨你，選。」
「那點上次那家。」
顧星淵拿起手機開始翻外賣app，手指劃得很快，像什麼都沒發生。
林見深抱著水杯坐到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個靠墊的距離。
他的目光落在顧星淵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上，指節的弧度繃得比平時緊了一點。
帶一個Omega。否則別回。
他把杯子放到嘴邊又喝了一口水，涼的，從喉嚨一路冷到胸腔。
「他們家那個酸菜魚你上次說太辣了，換清湯的？」
「都行。」
「那要不加一份蝦滑？」
「你點就行。」
顧星淵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
「林見深。」
「嗯。」
「沒事，想說你頭髮還在滴水，沙發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