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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隔了一千公里的屏幕

2026-09-03 23:32:15 作者: 追風部隊

  「那你記住今晚自己說的話。」

  這句話說完後的第三天,顧星淵被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學校北門接走了。

  走之前他把公寓的鑰匙從匙扣上擰下來,放在玄關鞋柜上面。林見深站在門口看著他彎腰繫鞋帶。

  「暑假你留校的話住這邊,空調比宿舍好。冰箱裡的東西你隨便吃,過期的扔掉就行。」

  「嗯。」

  「洗衣機上周響了一次,可能是排水管鬆了,你按一下後面那個接口。」

  「知道了。」

  顧星淵站起來了。行李箱拉在手裡,外套搭在臂彎上,站在玄關那一步的距離里看著他。

  「開學見。」

  「開學見。」

  門合上了。腳步聲在走廊里遠了,電梯到了,門開了又合上。

  林見深站在玄關裡面,手裡多了一把鑰匙,指尖硌著鑰匙的齒。

  暑假開始了。

  前兩天顧星淵的消息頻率跟在學校時差不多。早上一條「起了嗎」,中午問他吃了什麼,晚上發一張集團辦公室的照片過來,配文「快死了」或者「開會開到腦子裂開」。

  林見深回得簡短,但都回了。

  第一周末過去之後消息頻率開始降了。

  不明顯,從每天三四條變成兩條,從兩條變成一條,有時候一條里只有一個「嗯」或者一個表情。

  林見深知道為什麼。

  每次顧星淵發消息的時間越來越晚,從下午六點推遲到晚上十點,再到凌晨。集團的實習安排把他的時間切得碎成渣,白天輪崗各部門,晚上還要跟顧鴻遠匯報當天工作,中間穿插著各種社交場合。

  有一次消息發過來的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

  「今天去了個酒會,有個人一直跟我搭話,煩得要死。」

  林見深看了一眼時間,打了幾個字:「睡吧。」

  

  沒有再回復。

  七月中旬,消息變成了隔天一次。

  七月底,變成了三天。

  林見深在公寓裡把暑假的日子過得很規律。早上去圖書館看文獻,中午回來做飯,下午繼續,晚上跑步。跑完步回來洗澡,坐在陽台上吹風。

  那把鑰匙他掛在了玄關的鉤子上。冰箱裡過期的酸奶被他扔了,補了新的。陽台上那盆綠蘿他每三天澆一次水,葉子比顧星淵在的時候還綠。

  住得越久,這間公寓就越不像「顧星淵的公寓」了。

  這個認知讓他每天開門的時候手指都會在鑰匙上停一拍。

  八月第二周的一個晚上,他在客廳沙發上看論文,陸辭發了條消息過來。

  「林見深,顧星淵最近跟你聯繫了嗎?」

  他看了一眼消息記錄,上一條來自顧星淵的是四天前,寫的「周末有個慈善拍賣會要去」,他回了「嗯」,後面就沒有了。

  「有怎麼了?」

  「他最近不太對勁。跟我打電話也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問什麼都說還行。」

  「他一直這樣。」

  「以前不這樣,以前他話多得煩人。」

  林見深沒接。

  「你留意一下吧,這人悶東西從來不說。」

  消息到這裡就斷了。

  八月二十三號,凌晨一點。

  手機屏幕亮了。

  不是消息。是視頻通話的來電提示。顧星淵。

  林見深從枕頭上撐起來,按了接聽。

  畫面亮了,對面的背景是一面落地窗,外面的夜景很亮,比B市亮得多,寫字樓的燈光層疊疊堆到了天際線上面。

  顧星淵靠在窗邊的牆上,手裡捏著一個玻璃杯,壁上還掛著水珠。臉上的光只有窗外打進來的城市光,發暗,但看得清輪廓。

  比兩個月前瘦了。顴骨的位置高出來了一截,眼底下面的那片烏青濃得像兩三天沒睡好。

  「見深。」

  聲音是啞的,氣息散在話筒里,距離太近了,連吞咽的聲響都傳過來。


  「喝了多少?」

  「一點。」

  「多少?」

  「半瓶。」

  林見深把手機靠在床頭的書上立起來,自己坐起來背靠著牆。

  「什麼事?」

  對面安靜了幾秒。杯子裡的液體晃了一下,冰塊碰到杯壁響了一聲。

  「見深,我有時候真想什麼都不要了。」

  林見深的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你喝多了。」

  「沒喝多。我說的是真的。」

  「什麼都不要了是什麼意思?」

  「這房子,集團的輪崗,晚宴,那些人。今天晚上那個場合,我旁邊坐了一個Omega,我爸特意安排的。整晚在跟我聊義大利的酒莊。我連那人長什麼樣都沒記住。」

  「那你離席了?」

  「沒有。坐到結束。全程在想你煮的那包泡麵是不是又忘了放調料包。」

  「我沒忘,我是不想放那個醬包,太咸。」

  「你每次都不放,那個面沒有醬包有什麼吃頭。」

  「你管我怎麼吃。」

  對面笑了一聲,很短,帶著酒氣的那種鬆散。

  笑完之後又安靜了。

  「見深。」

  「嗯。」

  「兩個月了。我一天都沒有覺得——算了。」

  「說完。」

  「沒什麼。」

  顧星淵把杯子放到了窗台上,玻璃碰到大理石的聲響很輕。他的臉轉過來對著鏡頭,眼睛在暗光里看著屏幕的方向。

  「你在我那住的?」

  「嗯。」

  「住得習慣嗎?」

  「嗯。」

  「綠蘿活著呢?」

  「比你養的時候好。」

  「你什麼都比我強。」

  「你喝多了。」

  「林見深。」

  「嗯。」

  「我想見你。」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林見深臉上,他盯著畫面里那張疲憊的臉看了很久。嘴唇動了一下,有個字差點出來了。

  沒有。

  「喝多了就早點睡。開學見。」

  畫面里顧星淵的手搭在窗框上,手指頭勾著玻璃杯的邊緣。

  「……好。」

  「把水喝了再睡。」

  「知道了。」

  「掛了。」

  通話結束。屏幕暗了。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空調的聲音重新占據了所有空間。

  林見深坐在床上,手攥著被角。另一隻手還握著手機,屏幕已經黑了,但指紋傳感器那裡留著他體溫的餘熱。

  他想說的那句話還堵在喉嚨里。

  那就不要了。

  他沒說出來。

  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拿什麼去接住別人扔掉一切之後的重量。

  鑰匙掛在玄關的鉤子上,安靜靜的。整間公寓安靜靜的。松木味早就淡得聞不到了,但他的腺體知道這裡每一面牆、每一塊布料里殘存的痕跡。

  手機扣在枕頭旁邊,他躺下去面朝天花板。

  「開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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