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我的事。」
這句話過了三天還壓在兩人中間,誰都沒有再提。大三第三周的周四下午,顧星淵從設計課上出來,手機在褲兜里振了三次才掏出來看。
來電顯示:顧氏集團行政秘書辦,王嵐。
他站在教學樓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接了,聲音壓得很低。
「顧少,打擾了,顧總讓我轉告您一件事。」
「說。」
「十月十八號集團慈善晚宴,顧總要求您攜伴出席,最好是許家那位,或者同等條件的Omega。」
顧星淵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指節碰到大理石發出一聲輕響。
「還有嗎?」
「顧總原話是,這次不接受你一個人到場,嘉賓名單已經報上去了,寫的是雙人。」
「我沒答應過任何雙人出席的安排。」
「顧總說您會這麼說,他讓我轉達,如果您拒絕,十月的生活費和公寓租金會停。」
顧星淵的嘴唇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不算笑。
「王嵐,你跟他說,錢停了我也不會帶人去。就這樣。」
「顧少……」
「掛了。」
電話斷了,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朝下按在窗台上,站了一分鐘。
走廊里有人經過,看了他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他把手機收回口袋,背著包往樓下走,步子比平時重了一截。
當天晚上他到公寓的時候林見深已經在了,坐在書桌前敲鍵盤,屏幕上密密麻全是數據表格。
「回來了?」
「嗯。」
顧星淵放下包,沒有像平時一樣先去廚房翻冰箱,而是直接走到臥室,把外套扔到床上,整個人往後倒在了床墊上。
面朝天花板躺了兩分鐘,聽見外面鍵盤聲停了。
腳步聲過來了。
林見深靠在臥室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水,看著床上躺著的人。
「吃飯了沒有?」
「沒胃口。」
「我煮了面,鍋里還剩一點。」
「等會兒吃。」
林見深沒有追問,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轉身要走。
顧星淵從床上坐起來了,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見深。」
林見深被他拽著停在那裡,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怎麼了?」
「過來一下。」
「我作業還沒做完。」
「就一分鐘。」
林見深被他拉著坐到了床沿上,顧星淵從後面貼上來,雙臂圈住他的腰,整張臉埋進了他後頸的位置。
抑制貼上面,鼻息打在貼片邊緣的皮膚上,熱的。
林見深的肩線繃了一下,沒有動。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安靜了很久。
顧星淵的手臂收得很緊,呼吸從一開始的粗重慢變得平穩了,像是靠著這個姿勢在找什麼東西。
過了三分鐘還是五分鐘,林見深開口了。
「顧星淵。」
「嗯。」
「怎麼了?」
「沒事,就是想抱著你。」
聲音悶在他頸窩裡,帶著一層說不清楚的東西。
林見深沒有再問,手從膝蓋上移到了後面,搭在顧星淵摟著他的那隻手臂上。
手指輕輕拍了兩下,力度很輕,節奏很慢。
一下,兩下。
顧星淵把臉在他後頸蹭了蹭,手臂更緊了。
「你身上味道好。」
「你每天都說這句。」
「因為每天都好。」
林見深的耳尖熱了一截,手從他胳膊上收回來了。
「你那碗面再不吃就坨了。」
「再抱一分鐘。」
「已經過了五分鐘了。」
「再一分鐘。」
林見深沒有掙,任他抱著。
第二天早上顧星淵起得比平時早,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翻了很久。
通訊錄里翻到了兩個名字。
顧鴻遠。
王嵐。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
點進了設置頁面,拉到屏蔽選項,確認。
兩個號碼同時被加入了黑名單。
他把手機鎖了屏扔到沙發墊上,起身去廚房煮了兩杯咖啡。
林見深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看見茶几上放了一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今天你課幾點?」
「十。」
「我九點,先走了。」
「嗯。」
顧星淵背著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林見深站在客廳里喝咖啡,側臉被早晨的光照著,表情很淡。
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一下。
「晚上見。」
「晚上見。」
門合上了。
這種屏蔽聯繫方式的平靜只維持了四天。
周一晚上十一點,顧星淵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手機響了。
不是被屏蔽的號碼,是陸辭的來電。
他拿起來接了,毛巾搭在肩上,水滴順著發梢落到T恤領口。
「怎麼了?」
「星淵,你把你爸拉黑了?」
「你怎麼知道?」
「你爸讓你媽聯繫我媽了,我媽打了三個電話問我你在幹嘛,說你四天沒接家裡電話。」
顧星淵坐到了沙發扶手上,手抓著毛巾的一角沒說話。
「你小心點。」陸辭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語速比平時快,「你爸已經安排人來了。」
「什麼意思?」
「我下午從我媽那套出來的,你爸派了人調查你在學校的社交關係。」
顧星淵的手指收緊了,攥住了毛巾的布料。
「調查到什麼程度了?」
「目前就是跟蹤你日常行程,看你跟誰走得近。你爸那邊的原話是要確認你有沒有在亂來。」
「他的原話,不是我說的。星淵,你要是被發現跟一個Alpha……」
「我知道了。」
顧星淵站起來了,走到陽台拉門旁邊,一隻手按在玻璃上。
外面的城市燈光在夜色里舖開了一片,樓下有車經過的聲響。
「陸辭。」
「嗯。」
「能幫我查到是誰嗎?」
「我試,給我兩天。」
「謝了。」
「少跟我客氣,你自己小心點。別在明面上給人把柄。」
電話掛了。
顧星淵握著手機站在陽台門邊,後頸的肌肉繃得發酸。
臥室那邊傳來翻書的聲響,林見深還沒睡。
他把手機放到茶几上,走到臥室門口。
林見深靠在床頭看一本結構力學的參考書,聽見腳步聲抬了一下眼。
「誰的電話?」
「陸辭,問我周末要不要打球。」
「哦。」
林見深低下頭繼續看書,沒再追問。
顧星淵走過去坐到床沿上,伸手把他手裡的書抽走了。
「幹嘛?」
「該睡了。」
「我還沒看完。」
「明天再看。」
顧星淵把燈關了,鑽進被子裡把人拉過來摟住。
林見深被他帶倒在枕頭上,後腦勺貼著他的肩。
「你今天話少。」
「累了。」
「真的只是累了?」
顧星淵的嘴唇貼在他後腦的頭髮上,聲音悶著。
「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