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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四年

2026-09-03 23:34:11 作者: 追風部隊

  「你會還上的,因為你是林見深。」

  周一上午第二節專業課,林見深翻開那本結構力學教材準備記筆記的時候,一個白色信封從書頁間滑了出來。

  他的手接住了信封,指尖觸到紙面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有兩張紙。

  第一張是銀行轉帳憑證的列印件,金額十二萬,收款方是縣醫院的對公帳戶,日期是兩周前。

  第二張是手寫的借條。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

  借款人:顧星淵。出借人:林見深。金額:人民幣壹拾貳萬元整。利息:無。還款期限:十年。還款方式:不限。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字跡比上面的正文潦草一點,筆畫壓得重,能看出寫的人手上用了力。

  這不是施捨。這是我對你的信任。你會還上的,因為你是林見深。

  他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十秒。

  鼻腔里突然湧上來一股酸,從鼻根一直衝到眼眶底部,來得又快又猛。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了課本里,手指攥著那張紙的邊角,指節繃得發緊。

  旁邊座位上的同學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視線。

  

  那隻握著筆的手在桌面底下顫了很久才停。

  下課鈴響的時候他把信封夾回書里,站起來收拾東西。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把課本塞進書包的時候拉鏈拉了兩次才拉上。

  從教學樓出來之後他沒有往圖書館走,也沒有往宿舍走。

  腳步拐向了公寓的方向。

  口袋裡那把鑰匙從始至終都沒還。

  電梯到六樓,走廊盡頭那扇門,他站在門前把鑰匙插進去轉了一圈。

  門推開的時候客廳里有人。

  顧星淵坐在沙發上,手裡沒拿手機,什麼都沒在做,就那麼坐著。茶几上放了兩杯水,一杯滿的,一杯喝了一半。

  兩杯。

  他在等。

  林見深把門關上了,換了鞋走進來。兩個人對視著,客廳里的空調聲很輕。

  顧星淵沒有先開口,只是坐在那裡看著他。

  林見深走到茶几前面,把書包放下,從裡面抽出那個信封。

  借條被他抽出來放在茶几上,手指按著紙面的邊緣。

  「十年太長。三年。」

  顧星淵的喉結動了一下,目光從他的臉移到茶几上那張紙,又移回來。

  「太緊了。五年。別把自己逼成這樣。」

  「我自己的事我有數。四年,最終期限。」

  顧星淵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成交。」

  林見深的手指從紙面上鬆開了,在茶几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在沙發另一頭坐了下來。

  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氣氛很奇怪,像剛完成了一場正式的商務談判,簽字畫押各退一步。但底下壓著的東西比商務重得多。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顧星淵沒有說話,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几那張紙上面。

  林見深低著頭,視線停在自己的手指上。

  過了一分鐘還是兩分鐘,他的嘴唇動了。

  聲音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坐在旁邊根本聽不見。

  「謝謝你。為我奶奶。」

  顧星淵的呼吸停了一拍。

  整個人從肩膀開始往上繃了一瞬,然後又慢慢松下來。

  認識兩年,林見深對他說過的謝謝用一隻手數得過來。第一次是大一那年在實驗室他幫忙接住了快摔碎的樣品,林見深頭都沒抬說了句謝。那次不算數。

  這次不一樣。



  顧星淵的嘴唇抿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一次。

  「嗯。」

  只有這一個字。

  然後他的手從膝蓋上移過去,覆在了林見深放在沙發墊子上的那隻手上面。

  掌心是熱的,手指沒有收緊,只是貼著,掌心對著手背。

  林見深的手指動了一下。

  沒有抽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手疊在一起放在沙發墊上。客廳里的光從陽台透進來,下午三點的太陽把地板照出一塊長方形的光斑。

  過了很久,顧星淵的拇指在他手背上動了動。

  「你這兩周瘦了多少。」

  「沒多少。」

  「騙人。」

  「你也瘦了。」

  「我瘦是因為吃不下。」

  「我也是。」

  顧星淵轉過頭看他,林見深沒有看他,視線落在茶几上那張借條上面。

  「兼職還要繼續接嗎?」

  「會減一些。但家教留兩份。」

  「好。」

  「還有一件事。」

  「你說。」

  林見深把擱在沙發墊上的手翻過來,變成掌心朝上,手指虛合了一下顧星淵的手。

  「以後涉及到錢的事,先跟我說。」

  「好。」

  「不管金額大小。」

  「好。」

  「說話算話。」

  「林見深,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林見深終於轉過頭看他,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碰上了。

  顧星淵的眼睛裡有紅血絲,眼底的烏青比兩周前更深了。但嘴角的弧度是松的,像是繃了十四天的一根弦終於被人撥開了。

  「今晚留下來?」

  「嗯。」

  那天晚上兩個人什麼都沒做。

  顧星淵去廚房熱了兩盒前一天剩的飯,又從冰箱裡翻出來半顆白菜下了鍋。兩個人坐在餐桌邊吃飯的時候膝蓋碰了一下,誰都沒動。

  飯後林見深去洗碗,顧星淵在客廳翻了半天遙控器找到了一部老電影,投在了電視上。

  林見深出來的時候顧星淵已經靠在沙發左邊了,給他留了右邊的位置。

  兩人之間隔了半拳的距離,各自看著屏幕。

  電影很長,兩個半小時的片子,講的是什麼林見深沒怎麼記住。只記得中間有一段兩個人在雨里走路的鏡頭,畫面上全是灰藍色的水汽。

  快結束的時候他眼皮開始發沉。

  連續兩周的睡眠不足在此刻集中涌了上來,疲憊感像潮水一樣從四肢往腦子裡灌。

  他的頭往左偏了一下,肩膀找到了旁邊那個人的肩。

  靠上去的瞬間他還清醒,想過要不要坐直。

  但太累了。

  顧星淵的肩膀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三分鐘後林見深的呼吸變得勻了,人徹底睡過去了,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顧星淵的左肩上。

  電影的結尾畫面在屏幕上亮著,顧星淵伸手拿了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客廳暗下來了,只有陽台外面的路燈光透進來一點。

  他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張臉,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底下,嘴唇微張著,呼吸打在他的衣料上。

  如果畢業了怎麼辦。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鑽出來的時候他手指收了一下,按在沙發墊的邊緣。

  不。

  不管怎麼樣。

  不管要付出什麼。

  他不要失去這個人。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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