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顧少,顧總今晚從京城飛過來了,讓您七點到鴻泰會所二樓包廂。」
「他人已經到了?」
「半小時前落地的。」
顧星淵站在教學樓的走廊里,窗外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被風颳下來幾片落在台階上。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樓下走的時候給林見深發了條消息。
「今晚不回去了,有點事。」
回復來得很快,一個字:「嗯。」
鴻泰會所在城東,開車二十分鐘。顧星淵到的時候剛好七點整,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他看見了包廂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不對。
兩個助理,兩套行頭。
他推開包廂門的時候心裡那根弦已經繃緊了。
圓桌上擺了一桌菜,沒動筷。主位上坐著顧鴻遠,西裝袖口的袖扣反著光,手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
對面坐著一個女人,頭髮挽在腦後,珍珠耳釘,淡妝,氣質端莊。
顧星淵的腳步停了一拍。
「媽?」
顧母轉過頭來看他,笑了一下:「來了?坐吧,菜涼了。」
他把包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在顧母和顧父中間的位置坐下來,手擱在桌面下面,手指扣著椅子扶手的邊緣。
一場聯合施壓。
顧鴻遠先動了筷,夾了一塊魚腩放到自己碟子裡,動作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爸,有話直說,不用繞了。」
筷子碰到碟子的聲響停了。
顧鴻遠放下筷子,抬起頭看他,五十歲出頭的男人眼角的紋路里全是精明,還有控制欲。
「慈善晚宴你缺席了,許家的事你推了。我忍了你整個暑假。」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
「現在給個交代。你到底在做什麼?」
顧星淵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回桌面的時候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學業忙,沒時間參加應酬。許家的事我之前已經說過了,不考慮。」
「不考慮?顧星淵,你以為聯姻是你一個人的事?」
「在我看來確實是我一個人的事。」
顧鴻遠的手掌拍在桌上,力氣控制得剛好讓杯子裡的茶晃了一下但沒濺出來。
「荒唐。顧氏跟許氏的資源整合已經談了兩年了,你這個節骨眼上撒手,集團董事會怎麼看?外面的人怎麼看?」
「那是您跟董事會的問題,不是我的。」
空氣凝了幾秒,顧鴻遠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眼神里的東西變得更重了。
顧母這時候開口了,聲音比顧父柔和得多,但那種柔和里裹著的力度一點不比她丈夫小。
「星淵,媽不是逼你。」
她把筷子放下,轉過身來正對著他,眼睛裡有關切,也有審視。
「但你也到了該考慮未來的時候了。顧家的聯姻從來不是某一個人的喜好問題,關係到整個集團的資源聯合,關係到你以後接手時手裡有沒有籌碼。」
「媽,我的籌碼不需要靠聯姻來拿。」
「你現在是學生,你覺得自己能力夠了,等你真正進了董事會,一個人能撐住所有方向嗎?」
顧星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顧母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擱在桌面下的那隻手。
「許家的女兒條件很好,家世匹配,性格也溫柔,你至少見一面。」
「不見。」
「星淵。」
「我說了不見。」
他把手從桌面下面抽出來,放到桌上,十指交叉擱在盤子旁邊。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聯姻我不會同意的,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說完他把椅子往後推了一截,站起來拿了旁邊的包。
「我先走了。」
「顧星淵你給我坐下!」
顧鴻遠的聲音這次沒壓住,整個包廂里迴蕩了一下。桌上的玻璃杯都跟著晃了晃。
顧星淵站在椅子旁邊,背對著他父親,肩線繃得很直,手指攥著包帶的位置收緊了一截。
他沒回頭,也沒坐下來。
站了三秒之後他邁步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顧鴻遠重拍桌面的聲響,茶杯翻了,水洇到了桌布上面。
「你走出這個門,公寓卡凍結,生活費停發。」
「隨您。」
他拉開了包廂的門。
走廊里燈光很白,照得人眼睛有點發酸。他走了三步,右手邊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響。
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顧母。
她從包廂里追出來,手指攥著他外套的袖口,力氣不大,但指節在布料上面攥得很緊。
周圍沒有別人了,助理們被留在了包廂里。
走廊安靜得只剩空調的低頻嗡聲。
顧母抬起頭看著他,妝容還是完整的,但眼底有一層東西翻上來了,說不清是擔憂還是別的什麼。
她壓低了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之間能聽見的程度。
「星淵,你跟媽說實話。」
顧星淵停住了腳。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他沒轉身,但脊背的線條僵了一瞬。
顧母的手指在他袖口上又收緊了一點,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顫。
「那個人,是Alpha?我們查到你公寓經常有另一個人進出。」
走廊里那盞燈管閃了一下,光線抖了抖又穩住了。
顧星淵轉過身來面對他母親,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瞳孔里有一層極細微的收縮。
「媽,您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