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越界了。」
顧母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指鬆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放開他的袖口。
走廊里的燈光白得刺眼,母子兩個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越界?」顧母重複了這個詞,嘴角的弧度帶著苦澀。「星淵,我是你媽。」
「所以呢。」
「所以我有權知道你在做什麼,跟什麼人在一起。」
顧星淵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自己袖子的手,又抬起來看她的臉。
「你們讓人盯我的私生活?」
顧母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否認。
「你爸的意思。你把家裡電話拉黑了,四天不接,生活費也不要了。換做任何一個父親都會急。」
「急就找人跟蹤我?」
「星淵。」
「盯了多久了?一周?兩周?公寓的出入記錄都調出來了?」
顧母沉默了兩秒,手從他袖口上鬆開了,垂回了身側。
「只是讓人看你日常的行程安全不安全。沒有惡意。」
「日常行程不包括查我身邊有沒有人。」
「你爸問了,我也想知道。」
顧母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放得更低了。
「星淵,如果真的是Alpha。你知道這在我們的圈子意味著什麼。」
那個詞落下來的時候走廊里的空氣像被按了一個暫停鍵。
顧星淵的手指在褲縫邊動了一下,攥了攥又鬆開。
「我的私事與集團無關。」
「跟集團有沒有關係是你爸說了算的。你現在是唯一的繼承人,你身上的每一個標籤都綁著集團的公眾形象。」
「那是他綁的,不是我自己要的。」
「可你生在這個家裡。」
顧母的聲音輕了下去,眼眶邊緣有一層潮意浮上來,但她沒讓它掉下去。
「媽不是你爸那種人,媽不會逼你。但你得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顧星淵看著她的臉,四十八歲的女人保養得很好,但眼角的細紋在這種近距離下還是藏不住。
他的喉嚨里有很多話想說,想說那個人比任何人都好,想說他不會放手,想說聯姻他死都不會答應。
但他一個字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一旦開口,這些話會像刀一樣翻過去切在那個人身上。
「媽,我自己會處理。您別管了。」
他退後一步,把距離拉開了,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
顧母站在原地沒有追,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電梯門合上之後顧星淵才把背靠在了電梯壁上,整個人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截。
手抖得厲害。
從電梯間出來的時候風很大,十月份的夜風已經帶了冷意,吹得他外套下擺往後翻。
他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先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兩聲就接了。
「怎麼了?」陸辭的聲音帶著警覺。
「我媽剛才問我,身邊那個人是不是Alpha。」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操。」
「他們查到公寓有另一個人進出了,但應該還沒確定是誰。」
「你確定只是沒確定是誰?」
「我媽的措辭是另一個人,沒有提名字。」
「那還有時間。」陸辭的聲音急了起來,「你先別回公寓了。今晚那個跟蹤的人有沒有可能就守在你車附近?」
顧星淵抬頭掃了一眼後視鏡和兩側車窗外面。
停車場的燈光很暗,幾輛車停在遠處,看不清有沒有人。
「不確定。」
「行,你先別動。我讓人查一下你那個公寓周圍最近兩周的監控有沒有被調取過,再看附近有沒有外地牌照的車長期停靠。」
「好。」
「還有一件事。」
「你說。」
「林見深那邊,你怎麼打算?」
顧星淵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按了一下,手背上的骨節凸出來一截。
「你說呢。」
「我說的話你不會聽。但我還是得說。」陸辭的語速放慢了一點,「你現在最大的風險就是他。你爸要是確認了那個人是誰,以他的手段,不會找你麻煩,會直接衝著林見深去。」
顧星淵的手攥緊了方向盤,手掌心出了一層薄汗。
「所以我問你怎麼辦。」
「兩條路。要麼告訴他,讓他自己做判斷。要麼不告訴他,你來兜底。」
「如果我告訴他。」
「你自己清楚他是什麼性格。」
是。他清楚。
告訴林見深,林見深會怎麼做?
他會退。他會說「我們之間的事可以停」。他會在三秒之內做出判斷,然後乾淨地從他的生活里消失。
因為他永遠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的負擔。永遠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需要費力保護的那個人。
「陸辭。」
「嗯。」
「給我幾天時間。我先把公寓那邊處理了。」
「怎麼處理?」
「換地方。用你的名字幫我租一間,城郊那邊,偏一點的位置,小區不需要登記來客信息的那種。」
陸辭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打算把人藏起來?」
「我打算把我們倆都藏起來。」
「行。明天我找房子,位置確定了發你。」
「謝了。」
「別謝了。顧星淵,你小心點。你爸那個人,急眼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電話掛了。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輛聲從窗縫裡透進來。
顧星淵把手機放到副駕上,雙手扣在方向盤上,額頭往前抵著。
手還在抖。
腦子裡反覆過的只有一句話。
如果林見深知道了。他一定會走。
這一次不是賭氣的退,不是吵架後的冷戰。
他承受不了這個後果。
手機亮了一下,是林見深發來的消息。
「你幾點回來?」
他看著這幾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半天,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後只留了一句。
「晚點,你先睡。」
發出去之後他發動了車,從停車場駛出來,繞了兩個街區確認後面沒有車跟著,才往宿舍的方向開。
那天晚上他沒回公寓。
一個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對著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給林見深編輯了一條消息,反覆讀了三遍,才按了發送。
「最近公寓這邊在修電梯,出入不方便。我們換個地方待?我新租了一間。」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著牆。
手指攥著枕套的邊角,關節發酸了才鬆開。
他把謊說得平淡而自然。
但放下手機的那隻手一直在抖,抖到天徹底亮了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