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回來了。」
顧星淵進門的時候林見深正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改一份翻譯稿，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日子照這樣又過了五天。
周二下午三點，咖啡館的午後時段客人很少，林見深站在吧檯後面擦杯子，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溫以寧推門進來，背著一個帆布包，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長了一截，別在耳後。
「學長，老位子。」
「冰美式？」
「嗯，少冰。」
林見深把杯子放到架子上，轉身去做咖啡。
溫以寧在吧檯對面的高腳椅上坐下來，手機放到檯面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他的側臉。
咖啡機出液的聲音填了幾秒的空白。
「學長，你最近瘦了好多。」
「沒有。」
「騙人，你臉都尖了。是不是兼職太多了？周明朗上次說你接了好幾份家教。」
「他話怎麼這麼多。」
林見深把做好的冰美式推過去，溫以寧接了，吸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表情變了一點。
「我跟你說個事。」
「說。」
「你聽說了沒有，顧家那邊要給顧星淵訂婚了。」
林見深手裡的抹布在杯壁上多停了一拍，然後繼續轉圈擦。
「商學院那邊傳瘋了，說是顧家集團內部都開始通氣了，對象好像是許家的一個女兒，家世特別好。我今天中午在食堂聽了一耳朵，好幾個人在討論。」
「跟我說這個幹嘛。」
「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林見深把杯子翻過來扣在瀝水架上，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知道了。」
溫以寧端著杯子，眼睛從杯沿上方看著他。
「學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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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顧星淵，是不是比別人看到的要親近？」
吧檯後面的製冰機嗡嗡地響著，隔了兩秒。
「我們是競賽搭檔，比一般同學熟一些。」
「哦。」
溫以寧把吸管在杯子裡攪了兩圈，沒有追問。
但她收回視線的角度和那個拖了半拍的「哦」字讓林見深後頸繃了一下。
他轉身去收拾後面的儲物架，背對著吧檯。
溫以寧沒再提這個話題，喝完咖啡坐了半個小時就走了，臨走的時候在吧檯上放了一張二十塊錢和一塊費列羅。
「給學長的加班零食。」
「不用。」
「放著吧，別客氣。」
她推門出去之後風鈴又響了一聲，咖啡館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見深把那塊巧克力放到了抽屜里，站在原地看著吧檯前面那張空了的高腳椅。
訂婚。
這個詞從中午到現在已經被他壓了四個小時了。
他知道那是顧鴻遠的手段。
顧星淵上周剛跟他說過「傳言是我爸放出來逼我的」。
知道歸知道。
他去擦旁邊一張桌子的時候手裡的抹布擰得太用力了，指關節卡著布料的紋路酸了一陣才鬆開。
晚上九點關店，收銀結帳，把圍裙掛回牆上的鉤子上，鎖門。
路邊的紅綠燈在閃，十字路口沒什麼車了，他站在斑馬線前面等那個綠燈轉過來。
訂婚。
許家。
顧氏集團內部通氣。
每一個詞單獨拎出來都沒什麼。
連在一起的時候胸口那個位置有一團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綠燈亮了，他邁步往對面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腦子裡冒出一句話。
你信他。
信。
那就夠了。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加快了腳步往小區方向走。
302的門沒鎖，他轉了一下把手就推開了。
客廳的燈亮著，餐桌前面坐著一個人，筆記本電腦打開著，屏幕上是一份密麻麻的表格。
顧星淵聽到門響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鬆弛，嘴角往上帶了一點。
「今天晚了，給你留了飯。」
他往廚房方向指了一下，灶台上擱著一個蓋了保鮮膜的盤子和一碗湯。
林見深換了鞋走進來，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個畫面。
暖色的燈光從頭頂那盞舊吊燈里漏下來，餐桌上除了電腦還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包拆開的餅乾，看起來顧星淵在這裡坐了不短的時間了。
等他回來。
留了飯。
燈是開著的。
林見深站在那裡看了三秒，然後走向廚房去拿那盤飯菜。
「我自己熱，你忙你的。」
「不忙了，等你吃完一起看個東西。」
「什麼東西？」
「明天再說，不急。你先吃。」
林見深把保鮮膜揭了，是兩個菜一碗米飯，青椒炒肉和一個西紅柿蛋湯。
他端著碗坐到餐桌另一邊的時候顧星淵合上了電腦，手肘撐在桌面上看著他吃。
「今天店裡忙嗎？」
「不忙。」
「有人來找你聊天了？」
林見深咬著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溫以寧來了。」
「她說什麼了？」
「沒什麼。」
顧星淵的眼睛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然後收回去了。
「嗯。」
林見深把碗裡的飯吃完了，湯也喝了大半，站起來去洗碗的時候從顧星淵身邊經過。
「顧星淵。」
「嗯？」
「你在看什麼文件。」
「投資的東西，不用你操心。」
「我沒操心，我就是問一句。」
「那就是一些理財的數據。」
林見深站在他椅子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台合起來的電腦，沒有再問。
端著碗去了廚房。
水龍頭的聲音嘩嘩的，碗碟碰撞的細響從廚房那邊傳過來。
顧星淵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電腦的合縫處摸了一下又收回去。
那些數字不能讓林見深看到。
至少現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