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濃度異常。
入職條件里的體質證明。
這兩件事在他腦子裡碰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就打開了校醫院的預約系統。
最近的號排在三天後的周四上午，信息素全面檢測加體質評估，掛號費加檢測費一共四百二十塊。
他點了確認，日曆上標記了時間。
周四上午九點，林見深準時到了校醫院二樓的檢測科。
抽了三管血，做了一項唾液採集，還有一個需要在封閉檢測艙里待二十分鐘的信息素濃度波動監測。
負責檢測的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Beta，全程面無波動地記錄數據。
前面的項目都很順利。
最後一項信息素結構分析的數據出來的時候，那個醫生的手在鍵盤上停了一下。
她把屏幕上的圖表放大了看，又切到了原始數據頁面對照了一遍。
「你等一下。」
她站起來走出了診室。
林見深坐在診室的凳子上，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燈光，桌上的試管架還插著他剛才採集的樣本。
三分鐘後那個醫生帶了另一個人回來，頭髮花白，胸牌上寫著「信息素科 主任」。
主任坐到了電腦前面，調出數據看了兩分鐘，中間切換了三四個界面，又把林見深之前大一入學體檢時的歷史數據調出來做了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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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里只有滑鼠點擊的聲音和主任偶爾翻動資料的紙張聲。
「林見深同學。」
「嗯。」
「你坐過來一點。」
林見深把凳子往前挪了半步，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張複雜的波形圖，他看不懂那些曲線的意思。
主任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一下，手指點著屏幕上的某個區域。
「你的信息素主結構確認是Alpha類型，這個沒有問題。濃度值也在正常偏高的範圍內。」
「但是？」
「但你的信息素里有一組次級激素序列，這組序列的特徵屬於Omega分化信號。」
林見深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沒動。
「什麼意思？」
「通俗地說，你的身體在主導分化為Alpha的同時，保留了一套不完整的Omega生殖系統。這套系統在你日常生活中不會表現出任何Omega特徵，你的社會性別和行為模式都是標準的Alpha。但從生理結構上來看，它確實存在。」
「這種情況常見嗎？」
「發生概率大概在百萬分之一左右。學界稱之為雙向分化體質。」
林見深的後背靠在椅背上，坐得很直，表情沒有變化。
「會影響健康嗎？」
主任摘下眼鏡擦了一下鏡片，重新戴上。
「目前的臨床數據不夠多，因為樣本太少。已知的案例里沒有出現明顯的健康問題，但不排除在特殊條件下，比如信息素濃度劇烈波動或者長期高壓狀態下，那套Omega系統出現被動激活的可能。」
「會影響工作嗎？」
「不會。你的Alpha特徵是主導的，體能指標和信息素等級都不受影響。」
「需要治療嗎？」
「目前不需要。建議每半年做一次信息素結構複查，觀察那組次級序列有沒有波動趨勢。如果數值穩定，就不需要任何干預。」
林見深點了點頭。
「報告什麼時候能出？」
「紙質版明天下午來取。電子版今天晚上發到你預留的郵箱裡。」
「好。謝謝。」
他站起來，從診室的凳子上起身的時候動作跟平時沒有區別。
跟主任和那位女醫生分別點了頭，推開診室的門走進走廊。
走廊里有人在排隊等叫號，消毒水的氣味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他往電梯方向走，走了三步。
腿有點發軟。
手扶了一下牆壁，停了兩秒，然後鬆開繼續走。
電梯下到一樓，推開校醫院的玻璃大門，外面的風吹過來，帶著十月底的冷。
他站在台階上面，手插進了外套口袋裡。
百萬分之一。
雙向分化體質。
特殊條件下可能被動激活。
每一個詞從腦子裡過的時候他的手指都在口袋裡攥緊了一點。
他開始回想。
跟顧星淵。
從暑假開始到現在，兩個多月。
那些發生在公寓裡的，在深夜，在兩個人單獨待著的時候。
兩個Alpha之間不需要任何保護措施，這是常識。
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識。
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們從來沒有用過。
林見深站在校醫院門口的台階上，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
主任說的是「理論可能」。
不是已經發生了。
只是可能。
百萬分之一的概率分化出這種體質本身就夠罕見了，在這個基礎上再發生受孕，需要滿足的條件更加苛刻。
況且他目前沒有任何異常症狀。
沒有。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摸了一下手機。
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一條是翻譯平台發來的稿件確認通知，一條是周明朗問他中午吃不吃食堂。
沒有顧星淵的消息。
他把手機鎖了屏裝回口袋，從台階上走下去，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
風還在吹，路邊的銀杏葉被捲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回地面。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
通訊錄里那個名字。
他要不要告訴顧星淵。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我的身體有一個百萬分之一的變異？
告訴他我們之間的事可能比想像中風險更大？
然後呢？
綠燈亮了，他收起手機邁步過馬路。
不。
目前沒有任何確定的事情發生。
只是一份檢測報告上的一組數據。
沒有症狀，沒有變化，沒有任何實際的問題。
他不需要用一個「可能」去製造恐慌。
林見深走到教學樓的時候腳步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速度，手也不再發軟了。
他推開圖書館的玻璃門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整理論文資料。
屏幕上的光照著他的臉，表情跟平時沒有區別。
只是坐下之後的前五分鐘，他的手擱在鍵盤上沒有動，視線停在屏幕左下角那個小小的日曆圖標上。
半年複查一次。
他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
然後手指開始敲擊鍵盤，文檔里的字一個一個跳出來，跟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午沒有區別。
晚上回到302的時候顧星淵已經在了，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几上放著兩盒外賣。
「今天忙什麼去了？上午沒見你。」
「去校醫院做了個體檢。」
顧星淵從手機上抬起頭來看他。
「體檢？哪裡不舒服？」
「沒有，B市那邊入職材料需要體檢報告，提前做了。」
「結果怎麼樣？」
林見深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拿起一盒外賣打開了蓋子。
「一切正常。」
顧星淵看著他的側臉，兩秒。
「真的？」
「嗯。」
林見深拆開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你那份是糖醋的，趁熱吃。」
顧星淵收回視線，拿起自己那盒外賣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