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
這個字過去了三天,兩個人之間那層薄膜還在。
但十一月第二周的周一早上,林見深的手機響了一聲通知。
競賽組委會的郵件。
他把手機拿起來掃了一眼,正在穿鞋準備出門,動作停了兩秒。
「怎麼了?」顧星淵從臥室門口探頭出來,牙刷還叼在嘴裡。
「入圍了。」
顧星淵含著泡沫跑過來看他手機屏幕,字還沒看完人就笑了,泡沫差點從嘴角掉下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你先把嘴裡那口吐了。」
「等一下。」
他跑回浴室吐了泡沫漱了口,兩步跨回來一把拿過林見深的手機。
全國賽終審答辯入圍通知。
項目編號,參賽隊伍名單,答辯時間定在十二月十五號,地點在京城。
「穩了穩了。」
「入圍不是拿獎。」
「以我們的數據和你那套論證邏輯,進了終審就是贏一半。」
「別高興太早。」
「我就高興,你管不著。」
林見深把手機從他手裡拿回來,把通知郵件的詳情又看了一遍。
答辯要求提交完整的研究報告終版和現場展示PPT,時間只有一個多月。
數據部分還差最後一輪實驗驗證。
「接下來一個月得住在實驗室了。」
「我知道。明天開始我把其他事情全推了,全力沖這個。」
「你那邊的資產整理……」
「不急,先拿獎。」
從那天開始兩個人的生活節奏陡然加快。
早上七點到實驗室,晚上十一點才出來。
中間吃飯靠食堂和外賣解決,有時候忙起來午飯拖到下午兩點。
高壓之下那些暗涌的心事被暫時擱置了。
實驗數據要核驗,論證邏輯要推敲,PPT的每一頁都要反覆改。
兩個人坐在實驗室里對著電腦並排討論的時候,回到了大二剛開始做這個項目時的狀態。
默契。
林見深說「這個數據點有問題」,顧星淵已經在翻原始記錄了。
顧星淵說「答辯這一頁邏輯跳了」,林見深手裡已經在改框架了。
不需要多餘的解釋和確認,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接上。
十二月十五號,京城。
答辯的場地在一所重點高校的學術報告廳里,台下坐了四排評委和幾十個參賽隊伍。
林見深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的位置,手裡捏著翻頁筆。
顧星淵站在他右邊半步的距離,西裝外套沒系扣子,站姿鬆弛但精神很集中。
前面三個隊伍答辯完了,輪到他們。
林見深上台之後語速不快,每一句話之間留了恰好夠評委記筆記的間隙。
數據呈現,邏輯推演,創新點提煉,每一步都踩得很準。
評委席上有兩個人在他講到第三部分的時候放下了筆,抬起頭來認真看屏幕上的數據圖。
到了自由提問環節,一個穿灰西裝的評委問了一個刁鑽的問題,涉及到實驗變量控制的邊界條件。
林見深正要開口的時候顧星淵先接了。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他走前一步,手指點著PPT上那張圖。
回答的角度是林見深沒有準備的方向,但邏輯自洽,而且補上了一個林見深在準備期間提過一次但沒有寫進最終版本的細節。
評委點了點頭,記一筆。
林見深側頭看了他一眼,顧星淵感覺到了,回了個極短的視線。
嘴角那個弧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確。
答辯結束後評委讓所有隊伍在場外等結果。
走廊上有人緊張地來回踱步,有人低聲討論剛才的表現。
林見深和顧星淵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各自靠著牆壁。
「剛才那個問題你接得好。」
「我看你要往另一個方向答,那個方向不是不行但篇幅太長。我那個角度更省時間。」
「嗯。」
安靜了一會兒。
「緊張嗎?」顧星淵問。
「還好。你呢?」
「有點。」
「看不出來。」
「我裝的。」
林見深嘴角動了一下。
大廳的門開了,工作人員喊人進去。
特等獎。
名單念到他們項目名稱的時候走廊尾巴那邊傳來了另一個隊伍的歡呼聲,那是一等獎。
顧星淵聽到「特等」幾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往前傾了一截,手搭在林見深肩上。
「聽見了嗎?」
「聽見了。」
「特等。」
「全國特等。」
「你聾了?我說聽見了。」
上台領獎的時候兩人並肩站在舞台中央,頭頂的燈打下來,台下有閃光燈在亮。
主持人讓獲獎代表發表感言。
顧星淵拿過話筒說了兩句話,大方利落,台下笑了一次又鼓了一次掌。
他把話筒遞給林見深,林見深說了一句感謝指導老師和學校,簡短,沒廢話。
退場的時候兩人並排往台側走,肩膀離得很近。
顧星淵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只有旁邊這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怕。」
林見深的步子沒變,視線對著前方,但耳廓的位置有一層薄紅上來了。
他沒接話。
兩個人從側幕走下台階的時候官方攝影師抓拍了一張照片。
畫面里他們並肩站著,顧星淵的視線偏了十五度,沒看鏡頭,看的是身邊那個人。
當天晚上學校官方公眾號發了一篇推送,配圖六張。
那張並肩的照片被放在了第三張的位置上,下面配著他們的名字和項目名稱。
評論區很熱鬧,學弟學妹們在刷恭喜。
有幾條評論的畫風不太一樣。
「這個眼神也太……了吧。」
「我沒有在嗑我沒有在嗑我沒有在嗑。」
「有沒有人覺得顧學長看林學長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轉發量過了兩千的時候顧星淵的手機震了一下。
父親的消息。
他點開的時候手指比平時慢了半拍。
屏幕上只有幾個字。
「那人是誰。」
顧星淵看著這幾個字,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了床頭柜上。
旁邊林見深已經洗完澡出來了,頭髮還有點濕,毛巾搭在肩上。
「誰發的消息?」
「垃圾簡訊。」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沒追問,走到書桌前面把毛巾掛到椅背上。
顧星淵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指搭在胸口的位置。
那幾個字燒得他胸口發燙。
「見深。」
「嗯。」
「明天回去之後寒假你什麼安排?」
「留校寫論文,家教照常。年前回去看一趟奶奶。你呢?」
「回家。」
「嗯。」
「我爸讓回去的。」
林見深從椅子上轉過來看他。
「有事?」
「例行的。年底了,家裡要見一面。」
「那你早點買票。」
「嗯。」
他翻了個身面朝著林見深的方向,伸手把燈關了。
黑暗裡他睜著眼睛看著那邊模糊的輪廓。
「見深。」
「又怎麼了。」
「沒什麼。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