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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書房裡的對峙

2026-09-03 23:35:26 作者: 追風部隊

  「沒什麼。睡吧。」

  三天後顧星淵坐上了回S市的高鐵。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切換成田野再切換成另一個城市的高樓,全程三小時四十分鐘。

  他的手機放在小桌板上,屏幕一直是暗的。

  到站的時候外面下了雪,站台上的地面濕滑,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在出站口等著他。

  「顧少,車在這邊。」

  「我爸呢?」

  「顧總在家裡等您。」

  車開了四十分鐘,從城區穿過一條林蔭道,拐進了一個封閉式小區的大門。

  顧家的宅子是獨棟的,三層,外牆是淺灰色的石材,門廊上方掛著兩盞燈,雪落在台階邊緣化成水往下淌。

  他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客廳里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乾燥。

  管家過來接了他的箱子,說晚飯八點。

  「我爸在哪?」

  「書房。」

  顧星淵沒上樓放東西,直接往一樓盡頭那間書房走。

  門虛掩著,他推開的時候顧鴻遠正坐在書桌後面簽什麼文件,筆在紙面上劃了幾筆才擱下。

  「坐。」

  顧星淵沒坐,站在書桌前面兩步遠的位置。

  「爸,您找我有話直說,我站著聽。」

  

  顧鴻遠把筆帽蓋上了,手放到桌面上交叉著。

  「那張照片裡你旁邊的人,我讓人查了。」

  顧星淵的脊背繃了一下。

  「林見深,S市理工大學材料系,大三。籍貫安徽某縣城,父母雙亡,由祖母撫養長大。全額獎學金入學,成績年級前三,Alpha。」

  每一條信息念出來的時候顧星淵的手指都在褲縫邊收緊了一截。

  「查得真全。」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顧星淵看著他父親的臉。

  那張五十多歲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純粹的審視。

  像在看一份等待他批覆的文件。

  「我跟他是什麼不需要向你匯報。」

  「你站在我面前說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回答了。」

  顧星淵沒接。

  顧鴻遠站起來,從書桌後面繞出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院子裡雪還在下,路燈把雪粒照得一片一片的。

  「我不問你跟他發展到什麼地步。我問你一件事。你打算為了他,放棄顧家?」

  「我什麼時候說要放棄顧家了?」

  「你推掉了聯姻,拒絕了許家,信用卡凍了你半個月你一個電話沒打回來。你覺得這叫什麼?」

  顧星淵抬了一下下巴。

  「叫我自己的選擇。」

  「選擇?」顧鴻遠轉過身來看著他。「你二十二歲,還在讀書,手裡沒有任何獨立的商業資源。你拿什麼跟我談選擇?」

  「我可以自己掙。」

  「掙什麼?靠什麼掙?你名下那點錢夠你花幾年?你的人脈,你的行業背書,你的起跑線,哪一樣離開了顧家還存在?」

  顧星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書桌前面,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肩膀的線條撐得很直。

  「你說完了嗎?」

  「沒有。」

  顧鴻遠走回書桌坐下來,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我跟你說清楚。我不管你跟誰玩,男的女的Alpha還是Omega,那是你的私事。但你必須完成跟許家的聯姻。許氏的地產資源跟我們的開發板塊對接了兩年了,這個節骨眼你抽手,損失的不只是一筆生意,是整個集團未來五年的布局方向。」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想好了位置才放出來的。

  「聯姻走完了,你愛跟誰在一起我不管。形婚也好,各過各的也好,我不干涉。但面子上的東西必須給我撐住。」

  「我不會娶一個我不喜歡的人給你做擋箭牌。」


  「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收場?」

  顧星淵從口袋裡把手抽出來。

  「不需要收場。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就不是我開始的。聯姻是你談的,風聲是你放的,許家的人我連見都沒見過。你在替我做一個我從來沒同意過的決定。」

  顧鴻遠的手指停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牆上那座老式鐘的秒針走得很響。

  「你出去。」

  「正準備出去。」

  「還有一句話。」

  顧星淵已經轉了身,背對著他。

  「如果你繼續跟那個人來往,我不會找你的麻煩。我會直接找他。一個靠獎學金和兼職活著的學生,能經得住多大的壓力?」

  顧星淵的腳步停死了。

  整個人的背脊線從肩胛往下收緊了,手垂在身側,五指慢慢攥成了拳。

  他沒有回頭。

  站了五秒。

  「你要是動他一根手指頭。」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份量。

  「我保證讓你的代價比你預估的大十倍。」

  說完他拉開了書房的門,走出去的時候沒有關門,腳步聲沿著走廊往遠處去了。

  顧鴻遠坐在書桌後面沒動,手指搭在簽字筆上,看著門口的方向。

  嘴角有一個極短的弧度浮起來又消失了。

  不是憤怒的表情。

  是瞭然。

  顧星淵上了二樓,進了自己以前住的那間房。

  門關上之後他靠在門板上,手掌貼著身後的木面,手心全是汗。

  腿有點發軟。

  剛才那些話說出去的時候他腦子很清楚,每一個字都是想好了才出口的。

  但走出書房之後那股勁泄了,身體先於意識反應過來——他在怕。

  不是怕他父親。

  是怕他父親真的去找林見深。

  他從門板上站直了,走到窗邊看外面的雪。

  院子裡的路燈亮著,雪粒在光里像細碎的白點往下墜。

  手機拿出來,通訊錄里翻到那個名字。

  他想打電話。

  想告訴他一切。

  想說我爸知道你了,想說他威脅我了,想說你要小心。

  拇指懸在撥號鍵上面停了很久。

  然後退了出去。

  打開了相機,對著窗戶拍了一張。

  畫面里只有玻璃上凝結的水汽和模糊的雪景,燈光從外面透進來。

  配文打了幾個字發出去。

  「下雪了。」

  過了三分鐘,林見深回了。

  「嗯,注意保暖。」

  幾個字。

  乾淨,簡短,安全。

  顧星淵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整個人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間那盞燈沒開,只有窗外的光照進來一點。

  他盯著那片白看了很久。

  注意保暖。

  這幾個字從林見深的打字習慣里來看,已經算是關心了。

  換成別人他可能連「嗯」都不會回。

  顧星淵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沒有林見深的味道。

  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顧家的暖氣味和新換的床品上那層洗衣液的氣息。

  樓下傳來管家敲門的聲音。

  「顧少,晚飯好了。夫人問您下不下來。」

  「不餓,不吃了。」

  「夫人說讓您至少下來坐一坐。」



  「跟我媽說我睡了。」

  腳步聲退了。


  他沒睡。

  手機又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還停留在和林見深的對話框裡。

  那張雪景的照片和下面那行「嗯,注意保暖」。

  他把對話框往上劃了劃,翻到了更早的記錄。

  「今天忙什麼去了?」

  「論文。」

  「吃了嗎?」

  「吃了。」

  「幾點睡的?」

  「還行。」

  每一段對話都是他在主動找話說,林見深的回覆永遠比他短。

  不是冷淡,是習慣。

  林見深對所有人都是這樣。

  但顧星淵知道區別在哪裡。

  區別在於林見深會回。

  會秒回,會在深夜一點還亮著屏幕回他那句「睡了嗎」。

  會在他說「沒什麼」的時候不追問,但第二天早上給他多衝一杯咖啡。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比任何直白的表態都重。

  他把手機鎖了屏幕,翻身面朝著天花板。

  窗外的雪還在下。

  「林見深。」

  他對著空房間說了這幾個字,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等我回去。」

  沒人回答他。

  暖氣的管道在牆壁里發出細微的水流聲,夜色從窗外一點點壓進來。

  兩個人隔著一千多公里的距離,各自在各自的房間裡醒著。

  一個在想怎麼保護對方。

  一個在想怎麼不拖累對方。

  都沒有說出口。

  暴風雨已經在路上了,只是還沒有人知道它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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