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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貼在屏幕上的手

2026-09-03 23:36:02 作者: 追風部隊

  「不是保護他,是讓他沒有理由拒絕我。」

  這句話顧星淵在心裡過了很多遍,但從來沒有對林見深說過。

  寒假過到第三周的時候,兩個人的聯繫頻率穩定在了每兩三天一次視頻通話。

  內容都是瑣碎的東西。

  「今天吃了什麼?」

  「麵條。你呢?」

  「我媽讓廚房做了魚,我不愛吃,扒了兩口飯。」

  「挑食。」

  「嫌我?」

  「陳述事實。」

  每次掛斷之後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房間會突然顯得很空。

  顧星淵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的時候總要過好幾秒才動下一步,像是在等什麼東西把那個空填上。

  填不上。

  第四周的周三晚上,視頻接通之後林見深第一句話沒說你好也沒說最近怎麼樣。

  「你幾天沒睡了?」

  顧星淵愣了一下,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下。

  「有那麼明顯嗎?」

  「你眼底發青,嘴唇也干,是不是又熬夜了?」

  「家裡吵了點。」

  「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年底了事情多。」

  林見深看著屏幕里那張臉,光線從顧星淵房間的檯燈那邊打過來,只照亮了半張,另外半張隱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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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想說就算了。但別熬太狠。」

  「知道了。」

  「你每次說知道了就沒當回事。」

  顧星淵在屏幕那邊笑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這麼囉嗦了?」

  「你什麼時候讓我不囉嗦了?」

  安靜了兩秒,兩個人都沒接話。

  視頻里能聽見顧星淵那邊暖氣管道的聲響,偶爾有車從窗外經過的聲音傳進來。

  「見深。」

  「嗯。」

  「你那邊冷不冷?」

  「暖氣開著呢。」

  「奶奶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能自己下樓散步了。」

  「那就好。」

  又安靜了。

  顧星淵靠在床頭,手機舉在面前,屏幕里林見深坐在那個老檯燈底下,穿了件灰色的棉T恤,領口有點大,露出鎖骨下面那條線。

  「你看什麼呢?」

  林見深發現他的視線停在自己脖子的位置上。

  「沒看什麼。你那個領口也太鬆了。」

  「家裡穿的,又沒外人。」

  「我是外人?」

  「視頻里又摸不著,你急什麼。」

  顧星淵在屏幕那邊沒忍住笑出了聲,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肩膀靠著牆。

  「行,你贏了。」

  林見深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把手機換了只手舉著。

  「早點睡吧,明天你還有事。」

  「等一下。」

  「嗯?」

  林見深猶豫了兩秒。

  手機被他放到了桌面上靠著水杯立住了,鏡頭裡能看見他的上半身。

  他抬起右手,手掌貼在了屏幕上。

  五指展開,掌心壓著冰涼的玻璃面。

  「早點睡。」

  顧星淵在屏幕那邊看著這個畫面,整個人的呼吸頓了一下。

  兩秒。

  三秒。

  他把自己的手機也立在了床頭柜上,右手抬起來貼在了屏幕上對應的位置。

  指尖對著指尖,掌心對著掌心。

  中間隔著一千多公里的距離和兩塊發光的屏幕。


  「我會早睡的。」

  顧星淵的聲音輕了下來。

  「你也是。」

  「嗯。」

  林見深把手收了回去,拿起手機看了他最後一眼。

  「掛了。」

  「嗯。晚安。」

  「

  屏幕黑了。

  顧星淵把手機舉到面前,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找到了剛才的通話記錄。

  視頻通話的最後幾秒他截了一張圖。

  畫面里林見深的手貼在鏡頭前面,掌心的紋路模糊,身後是老檯燈的暖光,他的臉在光暈里只露出下巴和嘴角的位置,嘴唇微抿著,有一點弧度。

  他把這張圖設成了手機壁紙。

  盯著看了很久,看到眼睛發酸才把手機扣在胸口上。

  十一點四十,房間裡很安靜。

  正準備關燈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不是林見深。

  是父親秘書的郵件,標題只有一行字:繼承人行為協議(待簽署)。

  他點開了附件。

  PDF文檔一共十二頁,條款密麻麻,他往下劃了三頁找到了核心條款。

  第七條:乙方(即繼承人)須在協議生效後十二個月內完成甲方認可的婚姻締結,婚姻對象須經甲方書面確認。

  第九條:乙方若拒絕簽署本協議或違反上述條款,甲方有權永久凍結信託基金全部收益分配,並收回乙方在集團內一切職務與權益。

  最後一頁的底部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簽字截止日期:2月28日。

  開學第一周。

  顧星淵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整個人平躺著看天花板。

  那張壁紙上林見深的手還貼在屏幕上,隔著鎖屏界面透出來一點暖色。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十二個月。「



  十二個月太長了,但簽字截止日只剩兩周。

  兩周之內他必須做一個決定。

  簽,換來的是緩衝期和資源,但等於把自己套進了一個帶鎖的籠子。

  不簽,所有退路當場切斷。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手指攥著被子的邊角。

  這一年裡他攢下的那點錢,他跟陸辭商量的那些計劃,實驗室專利轉化的可能性,創業孵化器的對接進度,所有東西在這一刻都被壓縮成了一個問題。

  夠不夠。

  夠不夠讓他在兩周之後對他父親說」不「的時候,不是賭氣,而是有底氣。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鎖屏壁紙上那隻手在發光的方框裡浮現了一瞬。

  他伸手按滅了。

  房間徹底暗下來,只有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一條線。

  兩周。

  他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往裡面敲字。

  第一行:聯繫陸辭,明天。

  第二行:專利轉化進度確認。

  第三行:創業計劃書初版。

  第四行:銀行帳戶可動資金核算。

  第五行他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打了又刪。

  最後留了一句。

  告訴他。

  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十秒,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回去,躺了下來。

  告訴他什麼?

  告訴他你爸逼你簽賣身契?告訴他你可能兩周之後就要跟顧家徹底決裂?告訴他你手裡那點錢連給他一個穩定生活的底氣都算不上?

  還是告訴他,你這輩子除了他什麼都可以不要,但你連說這句話的資格都還沒掙到?

  暖氣管道在牆壁里發出低沉的水流聲,持續且單調。

  顧星淵閉著眼睛,但眼球在眼皮底下轉了很久才停。

  那張壁紙上的畫面在黑暗裡也能看見,印在視網膜上,林見深的手指,昏黃的燈光,那一點嘴角的弧度。

  兩周。

  他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

  兩周之內,要麼找到不簽字也能站住的辦法。

  要麼簽了,然後用十二個月的時間把籠子從裡面撬開。

  無論哪一條路,林見深都不能被牽扯進來。

  這是他的戰爭。

  」等我回去。「

  第二次對著空房間說了這句話,聲音比上一次還輕。

  窗外的風颳過來,把窗簾邊角吹起了一點又落回去。

  兩個人隔著一千多公里,一個在縣城的老房子裡決定加大阻斷貼的劑量,一個在顧家的臥室里對著十二頁的協議文件失眠。

  都在為對方築牆。

  都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對方。

  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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