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說。「
這幾個字林見深看了好幾遍。
他知道顧星淵有事要講，從寒假開始那些視頻通話里的欲言又止，到每次說」沒什麼「時候的停頓，他都看得見。
只是沒有追問。
開學前兩天他提前回了S市，小公寓裡的暖氣提前一天打開了，屋子裡暖烘烘的。行李放下之後他去超市買了些菜和日用品，把冰箱填了一半。
下午三點顧星淵發消息說到了火車站。
四點的時候門鎖響了。
林見深正蹲在鞋櫃前面理鞋子，抬頭的時候看見顧星淵拎著箱子站在門口。瘦了，臉的輪廓比寒假前明顯，但眼睛裡的東西比以前亮。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顧星淵把箱子放到一邊，沒有上來抱他，也沒有說想你。他伸出了一隻手，掌心朝上。
林見深看著那隻手。
然後他站起來，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貼著掌心，手指扣進了指縫裡。
力度很重，兩個人都沒松。
」回來了。「林見深說。
」嗯，回來了。「
握了很久才鬆開，顧星淵換了鞋走進來，在客廳站了一會兒四處看了看。茶几上放著兩個杯子，一個有水一個空的。冰箱門上貼著一張新的超市小票，角落寫著日期。
」你提前回來打掃的？「
」順手。「
」謝謝。「
」不用。「林見深從廚房裡倒了杯水遞給他。」坐吧，你要說的事是什麼？「
顧星淵接了水沒喝，杯子攥在手裡。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林見深在對面那張椅子上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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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米的距離。
」我想從頭說。「
」嗯。「
」從學期初那次監視開始。「
林見深點了頭。
顧星淵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兩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面。然後他開了口。
監視。那個跟了三天的人，被他和陸辭反跟蹤確認了來路。
施壓。信用卡凍結，學校里的保研方向被父親插手篡改。
聯姻。許家的事從頭到尾是顧鴻遠單方面的操作，放風逼他就範。
他把書房裡那場對峙一字一句複述了，包括他父親說的那句」我會直接找他「。
然後是協議。十二頁，第七條，第九條，簽字截止日。
最後是他的決定。
」我沒簽。截止日期過了我也不會簽。「
從頭到尾說了將近二十分鐘，中間顧星淵的聲音只在複述父親那句威脅的時候壓低了一些。其他時候語速平穩，像在做一次完整的匯報。
林見深從頭到尾沒有打斷過他。
說完之後房間裡很安靜，外面能聽見樓上有人在拖椅子的聲音。
林見深坐在椅子上，手擱在扶手上面，手指沒有動。他的臉從顧星淵開始說的時候就一直繃著，眉心那條線從淺變深，到後來整個人的坐姿都收緊了。
顧星淵看著他，等了十幾秒。
」見深。「
」嗯。「
」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覺得有壓力。「
林見深的視線從茶几上移到了他臉上。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當面說。「
」為什麼？「
顧星淵身體往前傾了一點，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睛對著他的方向。
」因為我選了。選的是你這邊。不管你怎麼定義我們之間的東西，叫什麼名字，走到哪一步。我選了。「
椅子的扶手被林見深的手指攥了一下。
安靜持續了很長時間。
長到顧星淵以為他不會說話了。
然後林見深開口了。
」你很蠢。「
顧星淵愣住了。
」你很蠢。「林見深重複了一遍，聲音比第一次還平。」為了一個都不確定能走多遠的關係，把所有退路砍掉。信託沒了，集團的位置沒了，你爸接下來會做什麼你自己也說了不確定。你拿什麼兜底？四十七萬？「
」你怎麼知道四十七萬這個數？「
」你剛才說的。「
」我說了？「
」陸辭幫你算帳那段你提了。「
顧星淵回想了一下，確實提了。他說得太快了，自己都沒注意。
」四十七萬夠你活兩年。兩年之後呢？創業成了還好，沒成呢？你二十三歲，沒有穩定收入，沒有家族背書，簡歷上唯一的亮點就是顧氏集團繼承人這個已經被收回去的標籤。然後呢？「
」然後我再想辦法。「
」這不是辦法。這是賭。「
」那你覺得我應該簽？「
林見深沒回答這個問題。
兩人對坐著，茶几上那杯水已經涼了。
」我沒有讓你簽。「林見深的聲音低了一點。」我在說，你做這個決定之前應該考慮得更清楚。你不能因為一時的——「
」一時的什麼？「
林見深的嘴閉上了。
」你說。一時的什麼？衝動？熱血？還是你覺得我對你只是一時的？「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見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窗戶外面天色暗了一半，路燈還沒亮。
顧星淵也站了起來，沒有走過去，但面朝著他的背影。
」林見深。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我們能走多遠。你給我一個答案。「
林見深的肩膀線條收緊了一截。
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片裡水流過的聲音。
他沒回頭。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來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是你不敢說？「
他沒有回答。
顧星淵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上，看著那個繃直的背影。
這個人什麼都能分析得頭是道，唯獨面對自己感情的時候，連一句」我想「都說不出口。
」行「顧星淵的聲音沉了下來。」你需要時間想。我等你。「
林見深的手指在窗台上鬆開了。
」你不該等。「
」這是我的選擇，你管不著。「
窗外遠處有一輛車經過，車燈掃過來又消失了。
林見深始終沒有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