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的門在眼前關上。
顧星淵站在門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他握著拳頭，手心全是汗。
產房裡傳來林見深壓抑的痛呼聲。
那聲音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我要進去。」顧星淵轉身對護士說。
「家屬不能進產房。」護士攔住他。
「我必須進去。」顧星淵的聲音很冷，「他需要我。」
護士看著他通紅的眼睛，猶豫了一下。
「我去問問醫生。」
兩分鐘後，護士長走出來。
「顧先生，你可以進去陪產，但要換無菌服。」
顧星淵立刻跟著她走。
換好衣服，消毒，戴口罩。
他推開產房的門。
林見深躺在手術台上，臉色慘白。
額頭上全是汗。
「星淵。」林見深看到他，眼淚掉下來。
「我在，我在這裡。」顧星淵衝過去，握住他的手。
主刀醫生抬起頭。
「顧先生，請站在這個位置，不要影響手術。」
「好。」
麻醉師開始工作。
「林先生，你會感覺到一些拉扯，但不會很痛。」
林見深點了點頭。
手術開始了。
顧星淵站在林見深的頭側，緊緊握著他的手。
「見深，看著我。」
林見深轉過頭，眼神渙散。
「星淵，我好怕。」
「別怕，我在這裡。」顧星淵俯下身，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見深，你很勇敢，你是最勇敢的人。」
「我不勇敢。」林見深的聲音在發抖，「星淵，如果我出事了……」
「不會出事。」顧星淵打斷他，「見深，你聽我說，你不會有事，孩子也不會有事，我們一家三口都會好好的。」
「可是……」
「沒有可是。」顧星淵吻了吻他的額頭，「見深，相信我。」
手術進行得很快。
醫生的聲音傳來。
「看到孩子了，馬上就好。」
林見深的手收緊。
顧星淵感覺到他在發抖。
「見深，快了，馬上就能見到寶寶了。」
「嗯。」
又過了幾分鐘。
嬰兒的啼哭聲突然響起。
響亮，有力。
林見深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顧星淵也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有那個聲音。
他們的孩子。
真的來了。
「恭喜兩位，是個男孩。」護士抱著孩子走過來，「很健康，三斤六兩。」
林見深看著那個小小的生命。
皺巴巴的，紅通通的。
但很活潑。
小手小腳在空中揮舞著。
「星淵，我們的孩子。」林見深哽咽著說。
「嗯，我們的孩子。」顧星淵的聲音也在抖。
他看著懷裡的林見深，又看向那個小生命。
眼淚止不住地流。
「見深，謝謝你。」
「別說謝謝。」林見深虛弱地笑了，「星淵，我們有孩子了。」
「嗯，我們有孩子了。」
護士把孩子抱走了。
要去做新生兒檢查。
醫生繼續縫合。
林見深的眼皮越來越重。
「星淵。」
「嗯？」
「我想睡一會兒。」
「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林見深閉上眼睛。
嘴角還帶著笑。
半小時後，手術結束了。
林見深被推出產房。
顧星淵跟在旁邊。
一步都沒離開。
推進病房，護士開始收拾。
顧星淵坐在床邊，握著林見深的手。
看著他蒼白的臉。
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感激。
「見深，辛苦了。」他低聲說，「真的辛苦了。」
林見深還在睡。
但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在回應他。
凌晨五點，林見深醒了。
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顧星淵。
他趴在床邊，睡著了。
但手還握著自己的手。
「星淵。」林見深輕聲叫。
顧星淵立刻驚醒。
「見深，你醒了？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林見深說，「孩子呢？」
「在新生兒監護室，護士說各項指標都很好。」
「我想看看他。」
「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動，等會兒護士會把孩子抱過來。」
林見深點了點頭。
「星淵。」
「嗯？」
「我們給孩子起個名字吧。」
顧星淵愣了一下。
「你想叫什麼？」
「我還沒想好。」林見深看著他，「你呢？」
顧星淵沉默了兩秒。
「叫顧念吧。」
「顧念？」
「嗯，念念不忘。」顧星淵握緊他的手，「見深，這個孩子是我們愛的見證，我想讓他知道，不管經歷了什麼，我們都不會忘記。」
林見深的眼眶紅了。
「好，就叫顧念。」
早上八點，護士把孩子抱過來了。
林見深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
小小的，軟軟的。
閉著眼睛在睡覺。
「見深，你抱抱他。」顧星淵說。
林見深伸出手。
護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他懷裡。
那一瞬間，林見深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么小。
這麼軟。
這是他的孩子。
他和顧星淵的孩子。
「星淵，你看他。」林見深的聲音在發抖。
「我看到了。」顧星淵坐在床邊，「見深，他長得像你。」
「哪裡像我了？」
「眉眼，還有嘴巴。」顧星淵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見深，他真的很漂亮。」
林見深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生命。
眼淚又掉下來了。
「星淵，五年前我失去了一個孩子。」他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以為我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顧星淵摟著他的肩膀。
「見深，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我們有顧念了。」
「嗯。」林見深點了點頭，「星淵，我們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一定會的，我發誓。」
上午十點，顧母趕到了醫院。
看到林見深和孩子，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見深，你辛苦了。」
「媽，我沒事。」
顧母走到床邊，看著襁褓里的孩子。
「哎呀，這孩子長得真好。」她伸手想抱，又縮回來，「見深，我可以抱抱他嗎？」
「當然可以。」
顧母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
「哎呀，我的乖孫，奶奶終於見到你了。」
顧星淵站在旁邊。
「媽，孩子叫顧念。」
「顧念？」顧母重複了一遍，「好名字，念念不忘，好名字。」
她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
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星淵，你要好好照顧見深和孩子，知道嗎？」
「我知道，媽你放心。」
中午，陸辭和周明朗也來了。
兩個人手裡拎著大包小包。
「見深，恭喜你。」周明朗走到床邊。
「謝謝。」
陸辭看著顧母懷裡的孩子。
「這就是小顧念啊，長得真好。」
「是啊，隨他爸媽。」顧母笑得合不攏嘴。
「見深，你還好嗎？」周明朗問。
「還好，就是有點累。」
「那你多休息，公司那邊我都處理好了，你就安心養身體。」
「明朗，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麼。」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
顧念突然哭了起來。
顧母趕緊哄他。
「哎呀，怎麼哭了，是不是餓了？」
護士走進來。
「林先生，孩子該餵奶了。」
顧母把孩子遞給護士。
護士抱著顧念走到林見深床邊。
「林先生，因為您的特殊體質，醫生建議您嘗試母乳餵養，對孩子的免疫力更好。」
林見深的臉紅了。
「我，我會嗎？」
「我教您。」護士說。
顧星淵趕緊把其他人請出去。
「媽，陸辭，明朗，你們先出去一下。」
「哦哦，好好好。」
等人都出去了，護士開始指導林見深。
顧星淵站在旁邊。
看著林見深笨拙的動作。
心裡湧起一股溫柔。
「見深。」
「嗯？」
「你真的很棒。」顧星淵握住他的手。
林見深抬起頭看著他。
眼裡滿是淚水。
「星淵，我終於當爸爸了。」
「嗯，我們都當爸爸了。」